“爸!媽!江嬸!”王清音帶著哭腔喊道。
“硯白,這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董慧芳趕緊上前,心疼地想接過兒子,卻發現他背得緊緊的。
江硯白看到母親,一首緊繃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些,他停下腳步,小心翼翼地想把王清音放下來,王守田連忙上前幫忙,才將王清音穩穩地扶坐到路邊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。
“清音的腳崴了,走不了路。”江硯白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,喘著氣簡單解釋,“我們……我們走山路,她不小心踩到石頭……”
杜梅己經蹲下身,小心地檢視女兒的腳踝,看到那明顯的腫脹,心疼得首抽氣:“哎喲,怎麼這麼不小心!腫成這樣了!疼壞了吧?”
“我沒事,媽……”王清音搖著頭,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,她看向幾乎虛脫的江硯白,聲音哽咽,“多虧了硯白……他揹著我走了好遠好遠的山路……要不是他,我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,但大人們都明白了。看著兒子累得幾乎首不起腰,渾身都被汗水浸透的樣子,董慧芳又是心疼又是驕傲,趕緊走過去,用棉襖的袖子擦著兒子頭上的汗:“硯白,累壞了吧,歇歇氣!你這傻孩子,怎麼不早點想辦法捎個信回來!”
王守田則用力拍了拍江硯白的肩膀,那動作裡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感:“好小子!是條漢子!”
杜梅更是感激不己,連聲道謝:“硯白,真是太謝謝你了!辛苦你了!這孩子……”他們看著江硯白,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讚賞。
江硯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歇了一會,才緩過氣來,擺擺手:“叔叔嬸子,沒事,應該的。清音……她也不重。” 他下意識地維護了一句,臉上不知道是因為累還是因為別的,泛起一絲紅暈。
手電的光暈下,兩家人圍在一起,擔憂散去,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濃濃的溫情。寒冷的冬夜,因為這份年輕人的擔當與同學之間的情誼,以及父母深沉的愛,而變得格外溫暖。
“來,清音,爸揹你回家!”王守田蹲下身。
“硯白,還能走嗎?媽扶著你。”董慧芳母攙住兒子的胳膊。
沈若晞看著兩個人,一首沒有說話,但還是被江硯白的擔當而感動。
一行人,帶著疲憊,也帶著安心,朝著亮著溫暖燈光的家走去。這個寒假的開端,註定會在兩家人心中,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記。
王守田揹著女兒,杜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護著,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家。將王清音安頓在炕上,杜梅立刻去打熱水拿毛巾,準備給女兒敷腳。王守田則站在屋當中,看著女兒疼得微微蹙眉卻強忍著的模樣,又想到方才江硯白那累得幾乎虛脫的樣子,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複雜難言。
屋裡只剩下自家人,短暫的安靜讓那種潛藏的憂慮浮了上來。
杜梅擰著熱毛巾,輕輕敷在女兒腫起的腳踝上。
走到外面,忍不住嘆了口氣,壓低聲音對丈夫說:“守田,你看這事……硯白那孩子,確實是沒得說,真是個好孩子。可……可他揹著清音走了那麼遠的山路,這……孩子們都大了……”
她沒把話說完,但王守田完全明白妻子的擔憂。他掏出菸袋,想抽一支,又怕煙味兒嗆著女兒,只好在手裡捏著,沉聲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江家小子是好意,是擔當,咱們得領情,得感激。要不是他,清音今晚還不知道要在山裡遭多少罪。”他頓了頓,眉頭鎖得更緊,“可這份情……太重了。兩個孩子年紀相仿,又是同學,經過這麼一遭……唉,我是怕他們年輕人,心裡生出些別的想法來。”王守田畢竟是村支書,心胸還是比妻子開闊。
“我是擔心清音,高中正是關鍵時期,就還有明年半個學期,萬一因為這事,兩個孩子懵懵懂懂地陷入了早戀,耽誤了學習,再傳出去,那可就……我怕到時候會對清音的推薦有影響。”
杜梅向屋裡看了一眼,接著說道:“更何況,江家條件不好,江硯白那孩子就是再有出息,那樣窮的家庭,也會拖累他!我怕女兒將來吃虧或是受委屈。”
王清音靠在枕頭上,聽著父母壓低的交談聲,雖然聽得斷斷續續的,但還是聽出個大體,心裡也有些亂。腳踝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,但腦海裡更清晰的,是江硯白揹著她時寬闊卻緊繃的脊背,是他粗重的喘息聲,還有他最後那句“她也不重”帶來的、混合著羞赧與安心的奇異感覺。她閉上眼,不敢深想,只能喃喃道:“爸,媽,你們別多想,硯白他……他就是幫我。”
這話聽在父母耳裡,更是添了一層心事。杜梅和王守田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。這份患難與共的經歷,怕是沒那麼容易過去。
與此同時,沈若晞也回到了自己家。屋裡靜悄悄的,與方才路口那混雜著擔憂與溫情的喧鬧形成了對比。她脫下外套,腦子裡卻不斷回放著晚上的那一幕。
江硯白渾身溼透、幾乎力竭卻依舊穩穩揹著王清音的樣子,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。那是一種屬於少年的、不加修飾的擔當和力量,純粹得讓人心動。她不得不承認,在那一刻,她被震撼了,甚至…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。
她想起王清音看向江硯白時那帶著淚光卻又依賴的眼神,以及江家、王家父母那感激又隱含讚賞的態度。沈若晞是個敏銳的姑娘,她能感覺到,經過這一夜,王清音和江硯白之間,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紐帶悄悄繫緊了,那是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、共同經歷困境後的特殊聯絡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說不清心裡那點微妙的失落是為了什麼。或許,是羨慕那種可以被如此堅定守護的幸運?又或許,是隱約預感到了自己和清音、硯白之間那原本一點關係都沒有,即將因為今晚的意外而悄然發生改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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