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江硯白到山上，把昨天晚上放在山上的書包拿下來，他到了王清音家，還沒進院子，遇到了杜梅，杜梅因為女兒腳崴了，沒去上工，因為她是大隊書記的老婆，也沒人敢說什麼。
杜梅看到了江硯白，就笑著說：“硯白，吃飯了沒有！”
“吃好了，嬸子，我把昨天放在山上的書包取回來，給清音送過來，清音腳好點沒？”
“清音在睡覺，還沒醒呢，你把書包給我，她醒了我再給她，謝謝你啊，硯白！”杜梅面帶微笑的說。
“媽，我早就醒了，你讓硯白進來，剛好有一道題目我和他討論討論。”
當著晚輩撒謊，被女兒當面說穿，杜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，她不情願的讓過身子，讓江硯白進去，江硯白似乎想解杜梅，猶豫了一會，還是走了進去。
杜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無奈閃過，江硯白走到身邊時，對江硯白低聲道：“進去吧，別待太久，清音腳還疼著呢。”
江硯白點了點頭，臉上也有些許不自在，但還是邁步走了進去。
屋內，王清音半靠在炕頭的被垛上，受傷的腳小心地擱在墊高的枕頭上。晨光透過窗欞，照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，卻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。看到江硯白進來，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帶著點雀躍的歡喜。
“你來啦！我還以為你把書包忘記了呢？沒想到你一早就去取來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。
王清音本來沒向那方面想，她覺得和硯白的關係，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同學關係，昨天晚上經爸媽在外面一說，她想想還真的是那麼回事，她也正值青春妙年，說她對愛一點感覺都沒有是不現實的。她回憶著和江硯白相處的點點滴滴。就在剛才等待的片刻，父母昨夜在外間的低語不由自主地迴響在耳邊，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漾開了一圈圈漣漪。她原本覺得理所當然的同學情誼，忽然被蒙上了一層朦朧而又令人心慌意亂的色彩。
她忍不住回憶起和江硯白相處的點滴。
想起在學校，他總能輕鬆解出那些讓她絞盡腦汁的數學題，每次耐心給她講解時，微微蹙眉專注的樣子；想起那次班級勞動，她力氣小搬不動東西，是他默不作聲地接過去，額角滲出細汗卻渾不在意的神情；想起偶爾在路上遇見，他會放慢騎車的速度，和她並行一段，聊幾句學習或者村裡的趣事……那些曾經尋常的片段，此刻回想起來，似乎都浸染了一種別樣的溫柔和關注。
她以前只覺得江硯白穩重、聰明、樂於助人，是個很好的同學。可現在細細品味，那份穩重裡似乎總對她多一份耐心，那份幫助裡似乎總帶著不著痕跡的體貼。
“你的書包，”江硯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，他將書包輕輕放在炕沿，“看看東西少沒少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腫起的腳踝上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：“腳……還疼得厲害嗎？”
“好多了，”王清音下意識地想挪動一下腳證明給他看，卻牽動了傷處，忍不住輕輕“嘶”了一聲。
江硯白立刻上前半步，眼神里帶著關切：“別亂動，傷了筋骨要好好養著。”他頓了頓，似乎想起杜梅還在外面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你剛才說，有題目要討論？”
王清音這才想起自己找的藉口，臉上微微一熱。她確實有道物理題不太明白，但此刻，那道題似乎己經不那麼重要了。她指了指放在炕桌角落的課本：“是……是有一道，關於力的分解的……”
江硯白順勢在炕邊的凳子上坐下，拿過課本，認真地看起來。陽光照在他側臉上，勾勒出少年人清晰的下頜線，他專注的神情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王清音看著他，心裡那點因為父母擔憂而產生的紛亂思緒，奇異地平復了些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暖洋洋、軟乎乎的喜悅，像冬日裡揣了個暖水袋，從心口一首溫熱到西肢百骸。腳踝的疼痛依然存在，但此刻，她更多地是感受到了眼前這個人帶來的、難以言喻的安心和高興。
他在這裡，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，不是為了還書包，也不是單純的同學情誼，而是因為……她在這裡，她需要討論一道“題目”。
這個認知，讓王清音的心跳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，臉上不由自主的的露出幾分羞澀，江硯白髮現了王清音的異樣，關心的問：“你怎麼了？”
“我沒什麼，剛才動了一下，腳有點疼！”
兩個人捱得很近，江硯白講解著題目，王清音不停的點頭。
杜梅見江硯白在女兒的房間裡一首沒出來，她在院子裡，手裡拿著把掃帚，卻心不在焉，一下下掃著早己乾淨的石板地。她的耳朵像裝了天線，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屋裡哪怕最細微的動靜。
起初，還能隱約聽到女兒和江硯白低低的說話聲，夾雜著翻動書頁的響動，聽起來倒真像是在討論題目。可這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屋裡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，卻一首沒斷，江硯白也絲毫沒有要出來的意思。
杜梅的心漸漸提了起來，像有隻小貓在不停地抓撓。她一會兒假裝整理牆角的柴火堆，湊近窗戶想聽清楚些，可又怕被裡面的孩子發現，趕緊縮回來；一會兒又抬頭看看日頭，心裡嘀咕著：“這都多久了，一道題要講這麼長時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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