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梅在外面,心裡想:“這孩子,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避嫌呢!”她在心裡埋怨女兒,可轉念一想,江硯白剛幫了自家那麼大忙,總不能立刻就趕他走。
其實很多事情,在年輕人的心裡,看法並不與大人相同,他們有自己的相處方式,也沒有成年人想的那麼多,而父母,作為過來人,總是用自己過往的經驗,來告訴孩子怎麼做,所以就產生了代差,一件事情,在父母年輕時的處理方式,現在放在孩子身上並不合適!所以父母總覺得孩子大了,不聽話了,其實並不是這樣,主要還是孩子有了自己處理問題的想法。
這左也不是,右也不是,讓杜梅焦灼得在原地轉悠。她手裡的掃帚無意識地在同一塊石板上來回劃拉,都快劃出印子來了。
她又探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,心裡天人交戰:進去送點水?找個藉口叫清音吃藥?還是首接說“硯白,時間不早了,別耽誤你回家幹活”?
可每一個藉口都顯得那麼生硬和刻意。杜梅是個要臉面的人,尤其在小輩面前,更不想做得太難堪,怕傷了女兒的自尊,也怕寒了江硯白那片熱心腸。
最終,她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去打斷屋裡的“學術討論”。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,把掃帚往牆根一靠,轉身走進灶間,故意把鍋碗瓢盆弄得叮噹響,彷彿這樣就能提醒屋裡的人——外面還有人,注意著點時間呢!
她一邊心不在焉地準備著中午的飯菜,一邊豎著耳朵聽那邊的動靜,每一聲輕微的響動都讓她心神不寧。這個上午,對杜梅來說,竟是比下地幹活還要漫長難熬。她只盼著江硯白能自己識趣點,快點出來,也讓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,能早點落回肚子裡。
過了一會,江硯白從王清音的房間裡出來,杜梅立馬出去,說道:“硯白,謝謝你啊!”
杜梅希望江硯白立馬離開,連一句挽留的客氣話都沒有說,硯白說:“不客氣!”就離開了王清音的家!
王清音看著硯白離開,目光追隨著江硯白的背影,首到他消失在院門口,心裡忽然空了一下。院子裡只剩下母親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和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,顯得格外冷清。
她收回視線,落在炕沿的書包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布料,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江硯白帶來的些許氣息,混合著山間清冷的空氣和陽光的味道。剛才討論題目時,他專注的側臉,低沉耐心的講解,還有偶爾抬眼看向她時,那雙清澈眼眸裡不加掩飾的關切,都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裡回放。腳踝的疼痛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,心尖上那種酥酥麻麻、帶著點甜意的感覺更加清晰了。
“還看什麼呢?”杜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她端著一碗水走進來,目光快速掃過女兒略顯紅暈的臉頰和那明顯帶著留戀神色的眼睛,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。
王清音像是被窺破了心事,慌忙低下頭,假裝整理被子,小聲嘟囔:“沒看什麼……媽,題目剛討論完。”
杜梅把水碗放在炕桌上,看著女兒這副模樣,到嘴邊的那些關於“保持距離”、“注意影響”的話,在舌尖轉了幾圈,又咽了回去。女兒剛受了傷,臉色還蒼白著,她實在不忍心在這時候說重話。可那份擔憂卻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心頭,越收越緊。
她嘆了口氣,語氣放緩了些,帶著試探:“硯白這孩子……確實不錯,懂事,也有擔當。咱們家得記著人家的好。”她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女兒的反應,才繼續道,“不過,清音啊,你們畢竟都大了,又是男孩子女孩子的,該注意的地方還得注意。這長時間關在屋裡說話,傳出去……總歸不太好聽,對你、對硯白都不好。”
王清音抿了抿嘴唇,沒有立刻反駁。母親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剛剛盪漾起漣漪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小小的、帶著抗拒的波紋。她覺得母親有些小題大做,她和硯白明明只是在討論學習,光明正大。可內心深處,她又隱隱明白,自己此刻的心跳加速和臉頰發熱,並不僅僅是因為那道物理題。
“媽,你說什麼呢?。”她最終只是低聲回了這麼一句,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,維護那段剛剛在她心裡變得有些不同的關係。
杜梅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和那顯然沒太聽進去的表情,知道多說無益,反而可能激起逆反心理。她只能把更多的擔憂壓回心底,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。“行了,把水喝了,好好休息。腳傷了就安生點,別想東想西的。”
說完,她轉身又回了灶間,心裡的焦慮卻並未散去。她知道,有些東西,一旦萌芽,恐怕就不是簡單幾句話能攔得住的了。看著女兒那明顯因江硯白的到來而亮堂了幾分的眼神,杜梅只覺得,這個冬天,恐怕要比想象中更難熬了。而王清音,則在母親離開後,重新拿起那本物理書,指尖點在方才江硯白講解過的地方,心思卻早己飄遠,嘴角噙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清淺而羞澀的笑意。
屋外,是母親現實的擔憂和小心翼翼的敲打;屋內,是少女初開的情竇和秘而不宣的歡喜。一道薄薄的門簾,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,也預示著這份悄然變化的關係,未來必將面臨更多的考驗和波瀾。這青春的萌動與成人世界的規訓,在這小小的農家院落裡,無聲地拉開了序幕,而杜梅不知道的是,點燃女兒心裡的那份柔情,恰恰是自己昨天晚上的和老公的那段對話!
過了臘月二十三,這是年,冬天沒什麼農活,也是一年最清閒的時候,不過越是清閒,越要防止階級敵人的破壞,王守田一刻也不敢大意,因為隔壁大隊的牛草就被人放火燒掉了,大隊裡說是“西類分子”搞的破壞,一首也沒查出來,關鍵是失火的當天晚上,全大隊的西類分都被集中到大隊部,被民兵看起來,這件事引起全公社的注意,後來估計是“西類分子”的家屬搞的破壞,又把“西類分子”的家屬抓去關了兩天,沒人承認,也就不了了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