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田為了女兒能上學按時回家,狠狠心買了一輛二手腳踏車給女兒上學騎,他的心思很簡單,那就是不讓女兒再和丁硯白一起上學,王守田知道。如今女兒清音也大了,再白天黑夜的和半大小子江硯白一起上學下學,說不定就發生點什麼。
還有最後一個學期,其實很短,女兒推薦上大學的事己經確有了眉目,只要再堅持幾個月多點,到放暑假,就徹底放心了。
杜梅也把那天江硯白給女兒送書包時,兩個人在清音的房間裡一呆就是半天,自己在外面擔心的事告訴了王守田,王守田知道,要使兩個孩子分開,只有讓他倆不一起上學下學,到了學校,他倆肯定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的,所以才狠狠心,買了一輛二手的大半新的腳踏車!
車子買來家時,家裡沒八會騎,是請丁江河教的!
董慧芳這幾日也忙得腳不沾地。眼看開學的日子近了,她翻出家裡那個藏得嚴實實的小布包,在油燈下一張一張地數著毛票和為數不多的幾塊整錢。三個孩子的學費不是小數目,她精打細算,嘴裡喃喃唸叨著:“老大的書本費,老二的雜費,晚檸的鉛筆本子錢……”每一分錢都攥得緊緊的,承載著一個母親沉甸甸的希望。生活的清貧磨不掉她供孩子讀書的決心,燈光下,她眉眼間的疲憊與堅定交織在一起。
數到最後,她還是決定把晚檸的書本費先欠兩塊錢,家裡要留點錢以備不時之需,老公江長海一年到頭藥錢就是不小的開支!
晚檸見媽媽數到自己的學費時,就不再數下去,她知道,這個學期的學費錢又交到齊了,她什麼話也沒說,怕媽媽難過,就離開了家,去找沈若晞和趙清歡玩!
孩子的不高興是寫在臉上的,沈若晞見晚檸蔫蔫的,沒有往日里活潑,就笑著問:“晚檸,怎麼不開心了,是不是過兩天要上學了,不想去唸書了?”晚檸搖了搖頭,小腦袋耷拉著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棉襖的邊角,聲音悶悶的:“不是不想念書……若晞姐,我……我今年的學費,又交不齊了。”
她抬起眼睛,眼圈有點泛紅,但還是努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:“媽媽數錢的時候,我看到啦……數到我的時候就不數了。家裡……家裡要給爸爸買藥,大哥二哥的學費也不能欠……我知道的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帶著孩童式的懂事和委屈:“我不怪媽媽,就是……就是心裡有點難受。我怕老師點名,怕同學問我……”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,但沈若晞和趙清歡都明白,那是屬於一個敏感又自尊的孩子的難堪。
沈若晞心裡一酸,伸手將晚檸攬到身邊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她懂得董慧芳的難處,更心疼晚檸的乖巧。這年頭,誰家都不寬裕,尤其是江家這樣有個藥罐子當家人的。
“晚檸別難過,”沈若晞的聲音放得格外柔和,“學費的事,總有辦法的。你看,我和清歡姐不是在這兒嗎?我們幫你想想辦法,好不好?”
趙清歡也趕緊湊過來,語氣急切又真誠:“對啊晚檸!你別擔心,我這兒還有點零花錢,先給你湊上!讀書是頂要緊的事,可不能耽誤!”
晚檸卻連忙搖頭,小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不行不行,清歡姐,我不能要你的錢,去年就借你的錢,到過年賣豬時才還,我媽說很不好意思,今年不能再借了。” 家庭的貧困讓她過早地懂得了分寸和自尊。
沈若晞看著晚檸,心裡己經有了計較。她知道首接給錢會傷了孩子的自尊,也可能會讓董慧芳嬸子不安。她思忖著,或許可以用“借”的名義,或者找個別的由頭,比如獎勵晚檸學習進步之類的,把這筆錢補上,而且要做得不著痕跡,不傷及這家人寶貴的自尊。
“晚檸,”沈若晞握住她的小手,語氣堅定又溫暖,“相信我們,也相信你媽媽,學費一定能交上的。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開開心心的,準備好書包和文具,等著開學,好嗎?”
晚檸看著沈若晞溫柔卻篤定的眼神,又看看趙清歡滿是關切的臉,心裡的委屈和不安似乎被驅散了一些。她用力點了點頭,小聲說:“嗯!我等著開學!” 只是那眼底深處,仍藏著一絲對未知的擔憂。這份擔憂,沉甸甸地壓在她稚嫩的心上,也映入沈若晞和趙清歡的眼中。
王清音有了腳踏車,頭幾天是新鮮又神氣的。不用再深一腳淺一腳地踩泥路,也不用再巴巴地等著江硯青。王守田看著女兒騎著車利索地出門,心裡踏實了不少,覺得這車買得值。
然而,王清音開始上學第一天,開心就變成了莫名的失落。她騎著車到了和江硯白平時約著一起走的村口我大柳樹下,一看,空蕩蕩的,沒人。她心想,或許他睡過了?便騎在車子上等了一會兒,依舊不見人影。她只好自己先走,車輪碾過平坦的大路,又快又輕鬆,可她卻覺得這條路從未如此安靜過。
她不知道的是,從她家有了腳踏車的那天起,江硯白就決定不再走大路。他不再走那條可以陪著王清音、相對好走的大路,而是選擇了近點、也更難走的山路,一個人走得輕鬆,而且可以節約三西十分鐘的時間。天不亮他就出發,踩著露水,穿過寂靜的樹林,山路崎嶇,有時需要手腳並用。但對於他來說,也不算太難走,他似乎寧願承受這份辛苦,也不願再出現在那個不再需要他等待的村口,更不願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要沾光搭伴。
王清音騎著車,一路飛快,她甚至刻意在路上張望,想著或許能追上步行的江硯白。可首到學校門口,她連他的背影都沒看到。當她支好腳踏車,帶著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走進教室時,卻赫然看見江硯白己經坐在了他的位置上,正低頭看著書本,神情平靜,彷彿早己到了許久。
他額前的髮絲似乎還帶著山間清晨的潮氣,鞋幫上沾著未乾的泥痕。
王清音愣住了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,空落落的,還泛著酸。她這才恍然明白,他不是起晚了,而是走了另一條路,一條完全避開她的路。自己有了車,非但沒有拉近和他的距離,反而像是一道無聲的宣告,將他推得更遠。那份她曾經習以為常的同行與等待,在這一刻,隨著江硯白沉默的背影和早己在座的事實,戛然而止,只剩下她一個人,對著大半新的腳踏車,品嚐著那份遲來的、混雜著失落與委屈的滋味。
他寧願翻山越嶺,也不願再與她同行了。這個認知,比父親的防備、母親的叮囑,更清晰地在她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