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個年輕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，不知不覺己經到了王豔每天晚上該回去的時候，院門外傳來了王守義中氣十足的喊聲：“豔子——！時候不早啦——！回家了，爸來接你了。”
這聲音像一道指令，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溫馨。王豔條件反射般地站起身，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和不捨。丁江河眼裡的光也黯淡了一下，跟著站了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爸叫我了，我得走了。”王豔低聲說，目光匆匆地掃過丁江河，帶著歉意和無奈。
“快回去吧，別讓叔等急了。”沈若晞體貼地起身，輕輕推了推她。
趙清歡也站起來：“明天見啊，王豔！”
王豔點點頭，又飛快地看了丁江河一眼，那眼神複雜，包含了千言萬語。丁江河喉結動了動，最終只化作一句：“路上……小心點。”
“嗯。”王豔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，融入外面的夜色中。
丁江河站在原地，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，首到那腳步聲再也聽不見，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心裡空落落的，卻又被剛才那幾個小時的短暫相聚填得滿滿的。
“行了，別看了，人都走遠了。”趙清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今天不錯吧？總算說上話了！”
丁江河回過神，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、帶著傻氣的笑容，重重地點頭：“嗯！謝謝你們！真的！”
沈若晞微笑道：“以後有機會的。”
丁江河又站了一會兒，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離開。走在回知青點的夜路上，春夜的涼風吹在臉上，他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。他回味著王豔的每一個眼神，每一句低語，還有那短暫的指尖相觸……這個夜晚，像一顆被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糖，足以讓他在往後許多個枯燥疲憊的日子裡，反覆品味，汲取甜蜜和力量。他知道，守望雖然依舊艱難，但有了這片刻的靠近，有了朋友們的幫助，那點亮光，似乎又更明亮了一些。
王豔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趙清歡家那溫暖的燈光範圍，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，讓她因屋內暖意和隱秘喜悅而發燙的臉頰稍稍降溫。父親王守義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的路口，揹著手，像一棵沉默的老樹。
“爸。”王豔走近，低聲喚道。
“嗯，回了。”王守義轉過身，藉著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女兒，沒多說什麼，便邁開步子往回走。王豔默默跟在他身側，心裡還回味著剛才屋裡那短暫卻甜蜜的時光，丁江河那專注的眼神、笨拙的問候，彷彿還在眼前，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春夜的鄉村小路格外寧靜，只聽得見父女倆沙沙的腳步聲。雖還有點倒春寒的意味，但空氣己經不像冬日那樣凜冽刺骨，反而帶著一種萬物復甦的、溼潤的清新氣息，拂在臉上，讓人感到一種寧靜的舒適。遠處的狗吠聲、隱約的蛙鳴，更襯托出這夜的靜謐。
王守義不是什麼多話的人，王豔也沉浸在心事裡，父女倆一路無話。快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時，王豔下意識地抬頭望了望綴滿星辰的夜空。
就在這時，黑暗的天空突然有一道異常明亮的光芒，拖著長長的、耀眼的尾巴，從天邊倏地劃過，不是平緩的移動，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姿態，向著遠方的地平線急速墜落！它的光芒是如此刺眼，甚至在一瞬間照亮了附近小片的夜空，那尾巴散開，真像極了老人故事裡說的——掃帚星！
王豔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關於“掃帚星”不祥的傳說瞬間湧現：災荒、瘟疫、死亡……尤其是在這個剛剛經歷過動盪、人們對未來依舊充滿不確定的年代，這種天象徵兆帶來的恐懼更是被放大。
“啊——！”她短促地驚叫一聲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幾乎是本能地，猛地往前一竄，躲到了父親寬厚結實的背後，雙手緊緊抓住了父親粗布外套的衣角，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。“爸！掃……掃帚星！”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充滿了驚惶。
王守義也被那突如其來的亮光驚了一下，停住腳步，眯著眼看著流星消失的方向。他感覺到女兒嚇得躲到自己身後，抓著自己衣服的手還在顫抖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並沒有像尋常農村人那樣立刻附和著說出什麼不吉利的話。他伸出手，拍了拍女兒緊緊抓著他衣服的手背，那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。
“莫怕，”王守義的聲音沉穩，帶著莊稼人特有的實在，“就是個流星，掉到遠地方去了，砸不著咱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老人都說，見了掃帚星要……”王豔的聲音依舊發顫，不敢從父親背後出來。
“別聽那些老黃曆。”王守義打斷她，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對這些“迷信”說法的輕微不屑，“天上掉塊石頭，地上該咋樣還咋樣。年頭不好，是地上的事，跟天上星星有啥關係？”
他頓了頓，拉著驚魂未定的女兒繼續往前走，腳步依舊沉穩：“日子是人過出來的，不是星星照出來的。你啊，念過書的人，還信這些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