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慧芳推門進去，辦公室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但坐在辦公桌後的謝東，身上那股無形的威壓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他看起來西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，銳利得像鷹，在她身上掃過時，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估量。
“謝主任，您找我？“董慧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哦，是江圩村的董慧芳同志嗎，坐。“謝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態度看似隨和，眼神卻未曾放鬆。“找你來的原因，王幹事大概跟你說了吧？關於你兒子江硯白推薦上大學的事情。
董慧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點點頭，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：“知道，謝謝領導關心。
謝東不緊不慢地翻開江硯白的材料，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:“材料呢,我都看過了。江硯白同志確實不錯，父親是先進，群眾評價也高，學校也極力推薦。按理說，這個名額，他是很有競爭力的。”
他話鋒一頓，抬起眼，目光沉沉地壓在董慧芳身上:“但是啊，董慧芳同志，你要知道，現在盯著這個名額的人很多。王清音同志那邊，條件也很硬，學校也同樣推薦。而且，縣裡......也有領導打了招呼。”他刻意放緩了語速，觀察著董慧芳的反應，“最終這個名額給誰，就在我的一念之間。我這個人，看重能力，也看重......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蠱惑又危險的意味:
“慧芳同志，你還年輕，老公身體又不好，操持一個家也不容易。有些機會，抓住了，就能改變命運。你.....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董慧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謝東的話雖然比王長閃含蓄，但那赤裸裸的暗示和權力脅迫如出一轍，甚至更加令人窒息。她看著謝東那張志在必得的臉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剎那間，在王長閃家裡經歷的所有屈辱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，那股支撐著她虛與委蛇的巨大悲涼和為了兒子可以犧牲一切的決絕，在此刻被更深的絕望和一種破釜沉舟的剛烈所取代。
不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！
有一個王隊長，就會有無數的謝東”！用身體和尊嚴去交換，換來的真的是兒子的前途嗎？還是永無止境的勒索和更深的地獄？
她猛地站起身，因為激動，身體微微顫抖，但脊樑挺得筆首，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冰,首首地射向謝東。
“謝主任！“她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、堅定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您的好意，我心領了！但我董慧芳，做人做事，對得起天地良心！我兒子上學，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，是組織的政策，不是靠他娘賣身換來的！
她一字一頓，如同擲地有聲的磐石：“這個學，我們能上就上，不能上，是他江硯白沒這個命！我絕不靠這種骯髒的交易！你想用這個拿捏我，辦不到！”
說完,她不再看謝東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，決絕地轉身，拉開門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謝東從來沒遇到過董慧芳這樣的女人！一時被驚呆了。
謝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剛烈頂得愣在當場，隨即一股被冒犯的暴怒湧上心頭。他沒想到，這個看似柔弱的農村婦女，竟敢如此首接、激烈地反抗他！這讓他感到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“不識抬舉！“謝東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。董慧芳這條路走不通，他的邪火和算計，立刻轉向了另一個目標一張妙可。
他又讓王幹事，把焦急等待訊息的王守田叫到了辦公室。
王守田上午聽說董慧芳被王幹事叫去了公社，他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，很可能推薦的名額落在江硯白的身上，因為他也知道，江硯白無論從哪方面講，都不比自己的女兒差，但謝東也不可能不顧他在縣裡招生辦同學的面子，雖然這麼想，王守田心裡還是十分忐忑。
接到王幹事的通知，又看到董慧芳回來時，一張冷著的臉，王守田心裡有數了。
王守田一進門,就感覺到氣氛不對。謝東面沉如水，眼神陰鷙。
“王書記，你女兒的事，有點麻煩啊。“謝東慢悠悠地說，“江硯白那邊，群眾呼聲很高，縣裡雖然打了招呼，但我們也要考慮實際情況和，群眾影響嘛。”
王守田心裡一沉，連忙賠笑：“謝主任，您多費心，清音這孩子？”
謝東抬手打斷他，話鋒一轉，眼神變得曖昧而貪婪:“王書記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你們江圩大隊，可是出人才啊。我記得，除了董慧芳，還有個叫張妙可的婦女，是吧?”
王守田一愣，瞬間明白了謝東的意圖，心裡暗罵一聲，臉上卻不敢表露：“是......有這麼個人。”
謝東身體往後一靠，手指敲著桌面，圖窮匕見:“董慧芳不識時務，讓我很失望。王書記，你想讓你女兒穩穩當地上這個大學，光靠縣裡一個電話，分量還不夠。你得讓我看到你的‘誠意’。這個張妙可.....我很欣賞。你要是能做通她的工作’，讓她‘自願來向我彙報一下思想，你女兒王清音推薦表上的章，我立刻就蓋。否則....名額有限，我只能擇優，推薦更懂事的家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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