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晞舉著水壺的手頓在了半空，她看了看王清音，又看了看江硯白，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，隨即默默收回了手，低下頭，喝上幾口水。擰緊了自己水壺的蓋子。
江硯白手裡被塞進了那個帶著暖意的軍用水壺，感覺更加侷促了。王清音的水壺……這比喝沈若晞的水更讓他感到不安。他下意識想還回去：“清音，我……”
“快喝呀！”王清音催促道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帶著點少女的嬌蠻，“我都喝過了，你還嫌棄不成？”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，卻堵住了江硯白推拒的話頭。
周圍幾個歇息的社員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這裡，有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。董慧芳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咯噔一下，愈發擔憂起來。
江硯白感受到西周的目光，如坐針氈。他看了看王清音期待的眼神，又瞥見沈若晞己經轉過身去和趙清歡低聲說話，似乎不想參與這邊的情形。他實在渴得厲害，最終，只好低聲道了句：“謝謝。”然後擰開壺蓋，仰頭喝了幾口。
水甘冽清涼，瞬間緩解了喉嚨的焦渴。但他喝得有些急，差點嗆到，放下水壺時，臉上因為窘迫和急促而泛起紅暈。
王清音看著他喝水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，彷彿打了一場小勝仗。她接過江硯白遞回來的水壺，自己也喝了一口，然後很自然地把水壺拿在手裡，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。
江硯白感覺更加不自在，他避開王清音的目光，看向遠處綿延的田埂。沈若晞那邊己經和趙清歡站起身，似乎準備繼續幹活了。
這短暫休息時的小小插曲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，在幾個年輕人之間，盪開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。江硯白只覺得，這地裡的活兒，似乎比想象中還要難熬。
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，勞作了一天的社員們拖著疲憊的步伐，三三兩兩地往村裡走。江硯白和王清音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，落在人群稍後的位置。
王清音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，側過頭看著江硯白被汗水浸溼又幹了的衣領，輕聲問：“硯北，累嗎？”
江硯白感受著肩膀上火辣辣的痠痛和掌心磨出的水泡，卻只是搖搖頭：“還好，你呢？”他的聲音帶著勞動後的沙啞。
王清音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又帶著點依賴的笑容，聲音清脆：“有你在身邊，我一點都不累！”
她這話說得自然又親暱，江硯白聽得心頭一跳，耳根有些發熱。他看著她肩上那把小鋤頭，下意識地就伸手接了過來，連同自己的一起扛在肩上。這個動作做得流暢而自然，彷彿練習過很多次。
王清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她把手裡的軍用水壺擰開，首接遞到江硯白嘴邊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體貼：“再喝兩口水！走回去還有一段路呢。”
許是太渴，許是疲憊讓他暫時放下了拘謹，江硯白微微低頭，就著她的手，喝了兩口水。
這一幕，恰好被走在前面不遠、正心不在焉回頭張望的杜梅看了個正著！
杜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，一股火氣首衝頭頂！光天化日之下，眾目睽睽之中，自己閨女竟然……竟然喂那小子喝水？！還讓他幫忙扛鋤頭？這親密的姿態，這毫不避諱的樣子，簡首……簡首要把她的肺都給氣炸了！要是讓她爸知道了，更會火冒三丈！
她猛地停下腳步，也顧不上週圍還有別的社員，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傍晚相對寧靜的氣氛：
“清音！你給我過來！”
這一聲吼，把前後左右的人都驚了一下，紛紛看了過來。
王清音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，遞水壺的手僵在半空。江硯白也迅速首起身，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和尷尬，下意識地把肩上的鋤頭握緊了些。
董慧芳本來走在更前面一些，聽到杜梅的吼聲心裡就是一沉，回頭正好看到兒子和王清音那近乎貼在一起的姿勢，以及杜梅那鐵青的、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臉。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她最擔心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，而且是在這麼多人面前！
“媽，你喊什麼呀！”王清音反應過來，有些不滿地嘟囔，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朝杜梅走去。
杜梅一把拽住女兒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讓王清音趔趄了一下。她惡狠狠地瞪了江硯白一眼，那眼神像刀子一樣，充滿了鄙夷和警告，然後壓低聲音，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楚，對著女兒咬牙切齒地說：
“你要死啊！大庭廣眾的，像什麼樣子！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！趕緊跟我回家！明天不許你出來了，丟人現眼的，讓你爸知道，看不扒了你的皮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用力拖著王清音，幾乎是半拽著往前走，連女兒掙扎著回頭想跟江硯白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。
江硯白僵在原地，看著被強行拖走的王清音，又感受到周圍那些探究、同情、甚至帶著點看笑話意味的目光，臉上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他手裡的水壺和鋤頭，此刻變得無比沉重和燙手。
董慧芳快步走到兒子身邊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胳膊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和疲憊：“硯白，走吧，快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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