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晞並不在意他的沉默,繼續緩緩說道:“這地裡幹活,看著是體力活,可心思重了,比什麼都累人。”她頓了頓,側過頭,目光清亮地看向他緊繃的側臉,“我從前在城裡學校的時候,也見過不少……嗯,像我們這個年紀的男男女女。有時候,一點點靠近,在別人眼裡,可能就是天大的事情。”
江硯白猛地轉過頭,眼神里帶著一絲被看穿後的警惕和些許惱怒:“你……你聽說了什麼?”
沈若晞笑了笑,那笑容裡沒有嘲諷,反而有種瞭然:“不用聽說,看也看得出來。昨天杜梅嬸子那架勢,今天清音又沒來……猜也猜到了七八分。”她重新看向前方,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唏噓,“其實,這沒什麼大不了的。年輕的時候,心裡裝著個人,再正常不過了。”
看著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沈若晞,說出的話是如此老成又是如此首白,好像她也經歷過這種感情,江硯白低下了頭!
沈若晞的話,讓江硯白有些無所適從。他習慣了將心思深埋,習慣了在周圍人隱晦的打量和議論中保持沉默,沈若晞這種開門見山的方式,讓他築起的防禦工事瞬間失去了作用。
“正常?”他低聲重複,語氣裡帶著苦澀的自嘲,“在她父母眼裡,這就不正常。在我……也本就不該有。”最後幾個字,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不該有?”沈若晞挑了挑眉,聲音依舊平穩,“感情這東西,來了就是來了,哪有什麼該不該?只是……”她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現實而冷靜,“只是要看你們有沒有那份魄力和勇氣,去扛住不該來的東西。”
江硯白沉默著,胸腔裡那股混合著不甘和無奈的情緒再次翻湧。魄力?他有什麼魄力?一個連自己的前途都看不清的人。勇氣?他們家的情況讓他失去任何主動的勇氣。
“王書記家……。”他終於悶悶地說出一句,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,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認清現實。
沈若晞聽出了他話裡的自卑和退縮,她輕輕嘆了口氣:“書記家怎麼了?江硯白,你難道就甘心一首被這‘門檻’攔在外面,連頭都不抬一下嗎?”她的話帶著一種溫和的尖銳,“清音那姑娘,我看著是個有主見的。她現在被關在家裡,心裡不定怎麼難受,怎麼想著你這邊。如果你這邊先洩了氣,先覺得配不上、不該有,那她一個人掙扎,又有什麼意思?”
這話像一把錘子,輕輕敲在了江硯白心上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。他彷彿看到了王清音在房間裡焦灼踱步的樣子,看到了她倔強又委屈的眼神。是啊,她在抗爭,而他呢?他在這裡自怨自艾,提前認輸。
可他還能怎麼做?他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:“我不洩氣又能怎麼樣?我連……我連見她一面都做不到。”
“現在做不到,不代表永遠做不到。”沈若晞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篤定,“日子還長著呢。上大學不代表一切,在農村也未必就沒有出路。關鍵是,你自己不能先看低了自己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,低頭看著他,“要是你自己都覺得自己只配在這泥地裡打滾,不配去夠那天上的月亮,那誰也沒辦法。”
她說完,沒有再停留,轉身朝著其他休息的社員走去,留給江硯白一個利落又帶著幾分疏離的背影。
江硯白怔怔地坐在原地,沈若晞的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。那些關於魄力、關於勇氣、關於不能自己先看低自己的話語,像投入死水裡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他抬起頭,再次望向王清音的方向,目光不再僅僅是失落和無力,而是多了一絲複雜的掙扎和……一絲微弱卻不甘熄滅的火苗。沈若晞說得對,清音還在掙扎,他怎麼能先放棄?即使前路艱難,即使希望渺茫,他至少……不能先在心裡給自己判了死刑。
他深吸一口氣,重新拿起了地上的鋤頭。這一次,揮下去的動作,似乎不再僅僅是為了發洩,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、想要破開些什麼的決心。田埂邊的野草依舊蔫蔫的,但天上的雲,卻似乎移動得快了些。
中午時,母親還沒放工,弟弟王清揚放學回來,見姐姐的房門鎖著,從窗戶向裡張望,王清音看到弟弟,馬上對弟弟說:“清揚,過來,給姐把門開啟!”
王清揚雖然是男孩,但在家裡,似乎並不像別人家一樣,受到爸媽的特別疼愛,爸媽似乎更喜歡長得漂亮姐姐。爸爸揍他的時候,一點都不手軟,現在姐姐被爸媽鎖在家裡,他哪有膽量開門放姐姐出來,所以連忙說:“姐,你等會,我找不到鑰匙!媽快了放工了,爸也要回來了。”
“清揚,過來!這裡有兩毛錢,你想不想要。”
王守田和杜梅從來就沒給過兒子的零花錢,王清揚當然想要,忙說:“當然想要!”
“你下午把這紙條給江晚檸,讓晚檸給她哥哥,這二毛錢就歸你了。”
王清揚想了想,遞張紙條也不費什麼勁,在放學的路上也和江晚檸一起走,就說道:“錢先給我,我就幫你!”
“沒問題!”
王清音把錢和紙條都給了弟弟,王清陽接到紙條,就想開啟來看,王清音說道:“別開啟,你要開啟看了,我的錢就不給你了。”
王清揚一聽,連忙把錢和紙條夾到了書本里!
杜梅收工回來,見兒子和女兒正隔著窗戶說話,嘆了一口氣。她以為女兒在家半天,肯定把家都拆了,沒想到女兒啥事沒有,心想畢竟是個女孩子,要是男孩,這樣關在家裡半天,不把家折了才怪。
“媽,把門放開!”王清音見母親回來,連忙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