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田和張妙可在野地裡折騰了一回,心滿意足,當天晚上他沒有回家,就住在大隊部,第二天早上回到家裡,一臉高興的神色,杜梅看在眼裡,知道王守田吃屎的狗離不開糞堆塘,也不理王守田,王守田由於開心,也沒問女兒王清音的事情,吃過早飯,又急衝衝的去了大隊部。
王清音見爸爸去了大隊,弟弟上學了,媽媽上工前也沒把門鎖上,心裡一陣高興,她知道,這幾天的表現讓爸媽放心了,她現在不能到地裡幹活,也不能和江硯白見面,好在有弟弟王清揚和江硯白的妹妹晚檸,給他倆傳遞紙條,訴說著相思之苦。
由於大隊裡的學生增多,江圩小學的老師明顯不夠,王守田去了幾趟公社,才要下了兩名教師名額,待遇是一個月六塊錢,另外生產隊再每年補貼一千五百分工。
一時間,全大隊家裡有識字的孩子的人家和十幾個知識青年,都盯著這兩個名額。
王守田這幾天可謂春風得意。張妙可那邊重修舊好,讓他重新找回了男人的自信和某種隱秘的掌控感。這份得意甚至沖淡了他對女兒王清音的警惕,早上出門時,看到女兒安靜地坐在屋裡看書,他破天荒地沒再多問,只當她是真的認命了。
他要認真的考慮如何分配兩個寶貴的教師名額。這不僅僅是解決大隊小學師資短缺的問題,更是一次絕佳的權力展示和人情運作。他懷裡揣著從公社蓋了紅印的批覆檔案,感覺自己像是掌握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。多少人家、多少知青眼巴巴地望著這兩個位置——不用下地幹活,風吹不著雨淋不著,每月有六塊錢現錢,還能拿高工分,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美差。
王守田坐在大隊部自己的辦公室裡,名單在他腦子裡過了好幾遍,各家各戶的關係、那些知青背後的門路,他都得掂量。但有一個名字,在他心裡反覆盤旋——江硯白。
這小子,有文化,肯鑽研,是塊當老師的料。更重要的是,王守田心裡窩著一股火,女兒王清音正和江硯白談戀愛,而且是女兒主動追求江硯白的,現在清音雖然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,可內心和江硯白斷了沒有,他還真的不敢確定。如果不是這個原因,江硯白高中剛畢業,學習又好,還真的是個不錯的人選!
由於大隊的學校帶招兩名教師的風聲傳出,董慧芳當然知道,這是個絕佳的機會,如果兒子能當上小學老師,那就是一輩子的鐵飯碗,告別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。
由於兩個孩子的原因,董慧芳上工時,總是不和杜梅走一起,兩個人見面也沒話說,這天上工,董慧芳見到杜梅,多遠就打了招呼,兩家本來處的就沒什麼,杜梅見董慧芳和自己打招呼,就走了過來。
董慧芳遠遠看見杜梅扛著鋤頭走過來,心裡像是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地跳。她下意識地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,又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多年未有的、近乎討好的笑容。
“她嬸子,上工啊?”董慧芳主動迎了上去,聲音比平時軟和了不知多少。
杜梅正和旁邊另一個婦女說著話,聽見招呼,轉過頭,看到是董慧芳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和疏離。她停下腳步,不鹹不淡地應了聲:“嗯,慧芳啊,你也去地裡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董慧芳連忙應著,腳步湊近了些,幾乎是並排和杜梅走著,把原先那個婦女稍稍擠開了點。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指,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。為了兒子硯白的前程,她這點臉面,舍了也就舍了。
“那個……她嬸子,”董慧芳壓低了些聲音,帶著試探的語氣,“我聽說……咱們大隊小學要添兩位老師?”
杜梅眼皮都沒抬一下,目光看著前面的土路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是有這麼回事。守田為這事跑了好幾趟公社呢,不容易。”
“是是是,王書記為了大隊裡的事,真是操碎了心。”董慧芳趕緊順著話頭奉承了一句,然後話鋒小心翼翼地轉向核心,“那……這老師的人選,定了沒啊?聽說好多人都盯著呢。”
杜梅哪能不明白董慧芳的心思?她心裡跟明鏡似的。要是擱以前,兩家關係還好時,她或許還會透露點口風,或者幫著說句話。可現在,自家女兒為了她兒子鬧得差點翻天,被關在家裡,前途未卜,王守田更是把江硯白視為眼中釘。她怎麼可能給董慧芳好臉色,又怎麼可能透露半點訊息?
“這事啊,都是守田和大隊部幾個人在商量,我一個婦道人家,哪能知道這些?”杜梅輕飄飄地把話擋了回去,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撇清和疏遠,“他回家也不跟我說這些公家的事。”
董慧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心裡一陣發涼。她聽出了杜梅話裡的推脫和冷淡。但她不甘心,為了兒子,她還是想再努力一下。
“她嬸子,你看……我們家硯白,別的不敢說,讀書識字在這大隊裡也算拔尖的,人也本分……”董慧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,“要是……要是大隊裡選老師,能不能……請王書記考慮考慮他?”
杜梅終於側過頭,瞥了董慧芳一眼,那眼神平靜無波,卻讓董慧芳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。心想以前那種不屈不撓的勁呢?有種別低頭啊!
“慧芳啊,這話你可不該跟我說。”杜梅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,卻字字敲在董慧芳心上,“選誰不選誰,大隊裡自有考量,得看各方面條件,還得講個……影響。我們家清音眼看就要上大學了,這節骨眼上,多少雙眼睛看著呢,守田做事,得更注意分寸,你說是吧?”
這話聽著像是解釋,實則暗藏機鋒。“影響”、“分寸”這兩個詞,像兩根細針,精準地刺中了董慧芳的痛處。她瞬間白了臉,杜梅這是在提醒她,兩家孩子的事情是個“汙點”,王守田為了避嫌,或者說,為了徹底斷了清音的念想,是絕不可能讓江硯白當上這個老師的!
一股混雜著羞恥、失望和憤怒的情緒湧上心頭,讓董慧芳的臉頰火辣辣的。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勉強的笑容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杜梅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煞白的臉色,心裡並無多少快意,反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但很快就被對女兒未來的擔憂和對丈夫決定的預設所取代。她不再看董慧芳,加快腳步,趕上了前面那個婦女,重新說笑起來,彷彿剛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對話從未發生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