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88 章 教師名額(2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6小時前

董慧芳呆呆地落在後面,看著杜梅的背影,只覺得秋日晌午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酸,心裡那片為兒子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杜梅幾句輕描淡寫的話,澆得只剩下一縷溼冷的青煙。她知道,這條路,怕是走不通了。

晚上,杜梅回到家裡,將白天董慧芳找她打聽教師名額的事告訴了王守田,最後說道:“這個名額隨便給誰,都不能給江硯白那小子。”

王守田聽完,抽了一口煙,說道:“我確實考慮到江硯白,那小子不錯!但他要想當上教師,必須和我家清音斷得乾乾淨淨!明天上工時,你遇到董慧芳,告訴她我說的話。”

第二天上工,杜梅心裡揣著王守田交代的話,眼神總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搜尋董慧芳的身影。她看到董慧芳正低著頭,悶聲不響地刨著地,動作比平時更顯沉重,背影透著一種灰敗的氣息。

杜梅心裡嘆了口氣,說一點不愧疚是假的,畢竟曾經也是走得近的鄰居。但她很快又硬起心腸,想起女兒的前程,想起王守田的叮囑。她磨蹭了一會兒,趁著旁邊人少些的時候,慢慢挪到了董慧芳附近的地壟。

董慧芳察覺到有人靠近,抬頭見是杜梅,眼神先是下意識地一縮,隨即又黯淡下去,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,像是沒看見她一樣。那是一種心死之後的麻木和迴避。

杜梅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高,卻足以讓董慧芳聽清楚:“慧芳,昨兒跟你說的那事……我回去跟守田提了提。”

董慧芳刨地的動作猛地一頓,握著鋤頭的手緊了緊,指節有些發白。她沒有抬頭,但豎起了耳朵,心裡殘存著一絲微弱的、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望。

杜梅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也不是滋味,但話還得說:“守田說了……江硯白那孩子,論文化、論人品,確實是塊當老師的料,大隊裡也考慮過他。”

董慧芳的心提了起來,呼吸都屏住了。

杜梅頓了頓,語氣變得有些生硬,像是在背誦王守田的原話:“但是,有個前提條件。硯白要想當這個老師,就必須跟我們家清音,斷得乾乾淨淨!徹徹底底!不能再有任何瓜葛。”

每一個字都像錘子,砸在董慧芳的心上。她終於抬起頭,看向杜梅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有失望,有憤怒,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
杜梅避開她的目光,繼續說道:“守田的意思……是讓你家硯白表個態,寫個保證書也行。只要他點頭,斷了這個念頭,那名額定下來……就有他。”

說完這些,杜梅像是完成了任務,不再停留,轉身走回自己幹活的位置。她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首跟著她,如芒在背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
董慧芳僵在原地,手裡的鋤頭彷彿有千斤重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,只覺得徹骨的寒。王守田這是要把她兒子往絕路上逼啊!用一份前途,來交換兩個孩子之間最純粹的感情。她瞭解自己的兒子,硯白那倔脾氣,認準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,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老師名額,就放棄清音那孩子?

可……那是一個月六塊錢,一年一千五百分工啊!是能跳出農門,改變命運的機會啊!哪個做母親的,能不為此心動,不為此掙扎?

一邊是兒子的前程,一邊是兒子的心意。董慧芳只覺得心被撕成了兩半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她望著腳下這片祖祖輩輩耕作的土地,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的無力感。這訊息,她該怎麼跟硯白開口?她又該如何面對兒子知道這個訊息後,可能出現的反應?她不知道,只覺得前路一片迷茫,沉重的擔子壓得她首不起腰來。

董慧芳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家裡,天色己經擦黑。灶房裡冷冷清清,她也沒心思生火,坐在堂屋的小凳上,看著跳動的油燈光暈發愣。兒子江硯白從裡屋出來,看見母親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裡一沉。

“媽,怎麼了?身體不舒服?”江硯白倒了碗水遞過去。

董慧芳接過碗,卻沒喝,雙手捧著,指尖冰涼。她抬起頭,看著兒子清俊卻帶著農活磨礪痕跡的臉,話到嘴邊,像是有千斤重,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
“硯白……”她張了幾次嘴,才發出乾澀的聲音,“大隊裡……小學老師那名額……”

江硯白眼神微動,安靜地等著下文。

“王書記……王守田他……”董慧芳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,“他說……你是個好苗子,可以考慮你……”

江硯白沒有露出驚喜的神色,反而微微蹙起了眉。他了解王守田,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把機會給他。

“但是,”董慧芳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眼淚眼眼眶裡打轉,“有個條件……他讓你……必須和清音那孩子……斷乾淨!要寫保證書……從此再無瓜葛!”

她說完,緊緊盯著兒子的臉,心臟揪痛著,既怕看到兒子痛苦,又隱隱存著一絲卑微的期望,期望兒子能為前程低一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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