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晚飯時,王清音對爸爸說:“爸,我這些天也想通了,我不去上大學了,覺得上大學也沒什麼意思,不如在家孝敬二老,明天我就下地幹活去。”
說完不等杜梅和王守田說話,扭頭就回了自己的房間
王清音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看似平靜的水塘,瞬間激起了千層浪。
杜梅手裡的筷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,她猛地站起身,聲音都變了調:“清音!你胡說什麼?!你給我站住!”
王守田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,昨天晚上的算計和冷硬瞬間被一種更大的恐慌取代。他“砰”地一拍桌子,碗碟震得嘩啦響:“反了你了!不上大學?你再說一遍試試!看我不扒了你的皮!”
可王清音根本不給他們對面博弈的機會,房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,還傳來了清晰的插銷滑動的聲音——她把自己反鎖在了屋裡。
這一下,杜梅和王守田徹底慌了神。圍堵、軟禁、切斷聯絡,這些手段對付陷入愛情的年輕人或許有效,可當女兒首接擺爛,拿出“自毀前程”這張王牌時,他們所有的算計都顯得蒼白無力,因為他們所有的努力都是以女兒上大學為基礎的。
他們最大的指望,不就是這個聰慧的女兒能順利的上大學,光耀門楣,將來嫁個城裡人,能拉拔孃家一把嗎?她要是鐵了心不去,他們還能把她綁去大學不成?
杜梅衝到房門口,用力拍打著門板,聲音帶著哭腔:“清音!開門!你出來把話說清楚!再有兩個月就開學了,什麼叫不上大學了?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為的什麼?你爸為了這個推薦名額,操了多少心,求了多少人?你怎麼能這麼糊塗啊!我怎麼生出這麼不孝的女兒啊!”
門內一片寂靜,彷彿沒人一般。王清音聽著母親的訴說,心裡也不好受,但她決不能退步,否則江硯白將被派去挖河泥,去伐木,這更不是她能接受的。
王守田臉色鐵青,胸口劇烈起伏。他是隻老狐狸,當然馬上識破了女兒的小九九,比杜梅想得更深一層。女兒這哪裡是糊塗?這分明是以退為進,將計就計!她精準地抓住了他們最大的命門,用他們最看重的東西,反過來威脅他們!
他走到門邊,壓抑著怒火,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:“清音,開門,有什麼話出來跟爸好好說。上大學是人生大事,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氣的事。”
裡面終於傳來王清音的聲音,隔著門板,悶悶的,卻異常清晰,聽不出半點賭氣的成分,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冷靜:
“我沒耍脾氣。我想得很清楚。上大學是為了有更好的將來,可如果代價是變得冷血無情,算計人心,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要往死裡逼,那這樣的將來,我不要也罷。明天我就下地幹活,掙工分,孝敬你們二老。”
“你……”王守田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他這才驚覺,女兒早己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丫頭了,她看得透,也狠得下心。關鍵是女兒可能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和杜梅說的話,否則安靜了這麼多天,也不會突然又發脾氣。
杜梅聽得心驚肉跳,女兒這話裡話外,分明是在指責他們逼江硯白!她急得口不擇言:“誰逼他了?是他自己不識好歹!我們……我們那也是為了他好……”
“為了他好?”王清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,“讓他去挖河泥?去伐木?爸,媽,那些活計是什麼分量,你們比我清楚。他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,這大學,我更不會上!”
這話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王守田和杜梅頭上。他們毫不懷疑,女兒說得出,就做得到。
王守田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拳頭握了又松,鬆了又握。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絕境:繼續打壓江硯白,女兒就可能真的自斷前程;可如果就此罷手,豈不是向女兒和江硯白低頭?他這大隊書記的臉面往哪放?
杜梅己經沒了主意,只會拉著王守田的胳膊,帶著哭音喃喃:“守田,這可怎麼辦啊……她要是真的不上大學了,我們……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?”
王守田煩躁地甩開她的手,在堂屋裡來回踱步。油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扭曲不定,一如他此刻焦灼又無計可施的內心。
最終,他頹然地停在房門口,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妥協,對著門縫低聲說道:
“清音……你……你先別衝動。上學的事,我們從長計議。至於……江硯白,水利工地和伐木隊的事,我只是和你媽聊天聊起來的,他家窮,不是想讓他多掙點工分嗎?也沒決定要派他去。”
他沒有明確承諾不再為難江硯白,但模稜兩可的話,在此刻己是爸爸對她巨大的退讓。
門內,王清音背靠著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,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,才沒有哭出聲來。她贏了這一局,用自己最珍視的夢想做賭注,逼退了父母的進逼。可心裡卻沒有半分喜悅,只有無盡的酸楚和沉重。
她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平靜。她和江硯白未來的路,依舊佈滿荊棘。但至少今夜,她為他,也為自己,守住了一道防線。
王守田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兒子,他知道,昨天晚上清音早就睡了,只有兒子王清揚睡的晚,在外面寫作業,他和杜梅在房裡說的話,十有八九是兒子王清揚聽到後告訴他姐姐的,剛想說什麼,王清揚反應的比他還快,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,拍的關上了門。
王守田嘆了口氣,兩個孩子沒有一個省心的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