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衝勇沉吟片刻,提出了更具體的建議:“書記,大隊長,既然發現了這個問題,我們就得想辦法解決,讓選拔更科學,也更符合我們大隊的實際需要。我認為,考試不能只考死的文化知識。我們選拔的是農村小學教師,是不是應該更注重綜合能力和對農村教育的適應性?”
“哦?具體說說看。”王守田看向朱衝勇。
“我覺得,考試可以分兩部分。”朱衝勇顯然己經有了思路,“一部分是文化基礎,這個不能少,畢竟要教書,自己肚裡得有貨。另一部分,可以加上實際教學能力的考察,比如,模擬給孩子們上一堂課,或者考察對農村孩子常見問題的處理思路。甚至,還可以加一點對咱們江圩大隊基本情況、農業生產常識的瞭解。這樣,既能篩選出有真才實學的,也能讓那些熟悉本地情況、願意紮根農村的青年脫穎而出。”
馬衛東聽得連連點頭:“這個法子好!朱校長到底是文化人,想得周全!這樣考出來的人,才是咱們真正需要的好老師!”
王守田緩緩吐出一口煙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朱衝勇的方案,既維護了考試選拔的公平性原則,沒有明著偏袒誰,又巧妙地設定了有利於本村青年的評價維度,解決了潛在的矛盾。
“好,”王守田一錘定音,“就按衝勇說的這個思路辦。衛東,你負責跟各生產隊和知青點再通個氣,把大致的考試方向說一下,讓他們準備的時候更有針對性。衝勇,具體考什麼題目,怎麼考,你來牽頭擬定,要把握好分寸,既要體現出差距,也不能太偏。”
“行,沒問題!”馬衛東和朱衝勇齊聲應道。
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,王守田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但他又突然覺得不妥,連忙又叫回了馬衛東和朱校長,說道:“我感覺這樣還不行。”
馬衛東說:“王書記,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你說怎麼辦,我們聽你的。”馬衛東的語氣裡明顯有幾分不耐煩。
朱校長笑著說:“守田書記,你覺得不行,那你說說看問題在哪裡?”
王守田說:“你們想想,有的知青到我們大隊都好多年了,對我們大隊的情況,比我們都熟悉,農業生產的常識一點也不比我們本地青年少,由於他們有知識,有文化,會總結,這方面本地青年也不是知青對手。”
馬衛東一聽,還真是這回事,就說道:“那怎麼辦啊?”
朱校長也沒轍了,看著王守田。
王守田說:“考試的內容就按我們剛剛商量的,另外乾脆規定一下,兩個教師名額中,本地青年必須要有一個。”
朱充勇說:“這樣也行,知青們也說不出什麼,畢竟這是江圩大隊在選老師。”
“既然你們都覺得這樣好,就這樣定了吧。”馬衛東說道。
看著馬衛東和朱校長離去,王守田走到視窗,望著外面開始忙碌起來的村落,心想:清音這丫頭,腦子是活絡,看問題能看到點子上。這次,她倒是無意中幫大隊部解決了一個潛在的隱患。至於那個江硯白……如果他真有本事,在這種更全面的考核下,應該也能嶄露頭角吧?不過,王守田覺得江硯白也許不會來競爭這個教師名額。
新的考試方案很快傳達了下去,引起了新一輪的議論和準備熱潮。知青們開始更加關注如何將知識轉化為教學能力,而本村青年們,則因為增加了熟悉的本土內容而信心倍增,關鍵是有一個名額必須是本地青年,這讓本地青年感覺更加有信心。競爭的格局,在看似微妙的調整中,發生了新的變化。江硯白在得知考試可能增加實際教學和本地常識內容後,默默地將複習範圍拓寬了些,他深知,這或許是屬於他的機會。
知青點的那些知青,雖然感覺這個規定不合理,但也沒人說什麼,大家都知道,能給一個名額給知青,己經是王守田最大的讓步了。如果王守田規定不讓知青參加,或背地裡使點手段,他們也無話可說。
王清音見新的公告,她更覺得規定這樣一改,江硯白是百分之百的能當上老師。
新的選拔方案,特別是“兩個名額中必須有一個是本村青年”這一條,如同給王清音吃了一顆定心丸。她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“咚”地一聲落了地,連日來的擔憂和算計,瞬間化作了難以抑制的喜悅和輕鬆。
晚飯時分,家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。王清音腳步輕快地幫忙擺碗筷,嘴裡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。當她端著菜從廚房出來,看到父親王守田正卷好煙準備點燃時,她幾乎是下意識地、帶著一種許久未有的親暱語氣說道:“爸,先吃飯吧,飯吃了再抽。”
王守田正準備劃火柴的手頓住了,有些詫異地抬眼看向女兒。自從上次因為江硯白的事情父女倆鬧僵後,王清音己經很久沒用這種帶著點兒關心、甚至有點撒嬌意味的語氣跟他說話了。她要麼沉默,要麼就是帶著刺兒,像只時刻戒備的小刺蝟。
今天,這小刺蝟不僅收起了刺,眼神里還帶著光,那亮晶晶的、帶著笑意和一點點討好或者說感激的眼神,讓王守田心裡微微一動。他沒說什麼,默默把煙和火柴放到一邊,拿起了筷子。
飯桌上,王清音也變得格外“殷勤”。她注意到父親多夾了兩筷子炒雞蛋,便悄悄把盤子往他那邊挪了挪;見父親的飯碗快空了,她立刻起身:“爸,我再給您盛一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