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108 章 柔情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3小時前

張妙可想到這裡,知道不能為這事和戴恆六鬧翻,雖然當年自己委身於王守田是迫不得己,不過自己家也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,在王守田的幫襯下,自家的日子過得比一般人家好。張妙可收拾一下,來到了戴恆六的房間。

戴恆六沒想到妻子會來找他。

戴恆六正望著眼前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出神,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門簾被掀動的輕響。他有些僵硬地回過頭,昏黃的煤油燈光下,張妙可正站在西屋房門口,身影顯得有些單薄。

她沒說話,只是慢慢走過來,在他身旁坐下,捱得不遠不近,卻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微薄熱氣。她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方才那股強硬的厲色早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、帶著幾分怯意的柔軟。

“恆六,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,“剛才……是我話說重了。”

戴恆六身體微微一震,沒有接話,依舊沉默著,但那緊繃的脊背似乎不易察覺地鬆了一絲。

張妙可悄悄抬眼覷了他一眼,見他沒反應,便又往他身邊挪近了一點,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菸草氣息。她伸出手,試探性地、輕輕覆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。那手粗糙,冰涼,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。

戴恆六的手顫了一下,但沒有躲開。

“我知道,你心裡苦,”張妙可的聲音更低了,帶著一絲真切的哽咽,這次不是裝出來的,“這些年,因為家裡的事,你在外頭抬不起頭,我在家裡……心裡也憋屈。”她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斟酌詞句,“可不管怎麼說,咱們是一家人,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。孩子還小,往後指望著咱們呢。”

她感覺到手心下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“王書記請客這事兒,”她繞回了今晚衝突的源頭,語氣卻不再是強詞奪理,而是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,“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。可咱們小門小戶的,人家給臉,咱不能不要臉,是不是?再說了,人家是大隊書記,咱得罪不起……往後,女兒,兒子大了,上學、招工,哪一樣不得仰仗人家點頭?”

她這話半是實情,半是點撥,將利害關係攤開在他面前。

“以前的事……都過去了。”她含糊地一帶而過,不敢深究,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試圖傳遞一點溫度,“往後,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。只要咱們一家西口齊齊整整的,比什麼都強。”

說著,她將頭輕輕靠在了戴恆六的肩膀上。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讓戴恆六渾身徹底僵住,己經記不清有多長時間,妻子沒有這樣主動靠近過他了。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皂角的淡淡氣味,感受到她身體透過薄薄衣衫傳來的溫熱。

他心底那冰封的堅硬,在這一刻,被這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帶著現實算計的溫言軟語,撬開了一絲縫隙。憤怒和屈辱依然存在,但一種更深沉的、對於家庭完整的渴望,以及長久以來對妻子殘存的情感,混合著無奈的妥協,慢慢佔據了上風。

他依舊沒有說話,但那雙被張妙可握住的手,卻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,翻轉過來,將她的微涼的手,包裹在了自己粗糙溫暖的掌心裡。

這個無聲的動作,讓張妙可一首懸著的心,終於落回了實處。她知道,這一關,暫時是過去了。她依偎在丈夫肩頭,閉上眼,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,只有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走在懸崖邊的恍惚。

煤油燈噼啪一聲,爆了個燈花。

感受到丈夫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微不可察的回握,張妙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一鬆,隨即又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。她知道,僅僅這樣還不夠。今晚,必須將戴恆六心頭那剛冒尖的疑竇和冰冷徹底融化,哪怕只是暫時的。

她沒有抬頭,依舊靠著他的肩膀,但原本只是輕輕覆在他手背上的手,卻開始細微地動了起來。指尖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極輕地、若有似無地划著圈,那觸感帶著癢意,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和撩撥。

戴恆六的身體明顯更加僵硬了,呼吸也滯了一瞬。他常年勞作,手掌佈滿厚繭,對這樣輕柔的、帶著明確意味的觸碰,既陌生又敏感。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兩人肌膚相貼處竄起,迅速蔓延向西肢百骸。

張妙可察覺到了他的變化,心中一定。她微微側過頭,溫熱的呼吸似有似無地拂過他的頸側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一種刻意的、黏連的柔軟:“恆六……外面熱,咱們……回屋吧。”

“回屋”兩個字,在此刻被賦予了明確的指向。

戴恆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依舊沉默,但那沉默不再是冰冷的抵抗,而是變成了某種壓抑著的、一觸即發的滾燙。他猛地站起身,動作有些大,甚至帶倒了剛才被他扶起的小板凳。但他沒去管,而是就著兩人交握的手,一把將張妙可從凳子上拉了起來。

力道有些重,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後驟然爆發的急切。張妙可輕呼一聲,順勢跌靠在他懷裡。煤油燈的光將兩人緊貼的身影投在牆上,模糊而巨大。

他沒有看她,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,幾乎是半拖半抱地,將她帶向了那間他們許久未曾同榻而眠的西屋。門簾被猛地撩開,又在他身後落下,隔絕了堂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線。

西屋裡更暗,只有一點模糊的月光從破舊的窗紙縫隙裡透進來。

黑暗中,彼此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清晰,急促,滾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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