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136章 喜歡誰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3小時前

董慧芳知道,沈若晞是個有見識的女孩,便叫住了沈若晞,沈若晞的腳步頓住,有些詫異地回頭。董慧芳輕輕拍了拍幾乎癱在自己肩頭的丁秀珍,示意她稍坐,自己站起身,快步走到門口,聲音壓得低低的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:“若晞,你先別急著走,進來,把門帶上。”

沈若晞看了看董慧芳異常嚴肅的臉色,又瞥了一眼屋裡那個蜷縮著、肩膀仍在細微顫抖的背影,似乎頭都抬不起來,心知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婆媳或鄰里矛盾。她沒多問,依言返身進屋,輕輕掩上了門。

門軸轉動的聲音讓丁秀珍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把臉埋得更低。董慧芳走回來坐下,手攬住她單薄的肩膀,目光投向沈若晞,語氣沉重:“若晞,秀珍妹子遇著天大的難處了,是……要命的那種。”

沈若晞心頭一凜,點了點頭,在靠近門口的一張矮凳上坐下,姿態專注。

董慧芳吸了口氣,儘量簡略卻清晰地將事情說了出來。

沈若晞聽著,臉上的平靜逐漸被凝重取代。丁仁高,一個生產隊的人,幾乎天天見到,人長很不錯,高大帥氣,但看人的眼神。總藏著幾分自卑,一天到晚,沉默寡言,只知道低著頭幹活,因為家庭成份不好,三十多了還沒說上媳婦。她有時甚至覺得,如果不是出身問題,丁仁高和守寡的丁秀珍,倒也算般配——當然,這只是她一閃而過的念頭。她更知道,秀珍姐心裡裝著的人是二和尚江長山,平時在一起勞動時的說說笑笑,大家看得出來。

強迫?懷孕?公婆的冷眼?沈若晞感到一股寒意,隨即是壓抑不住的憤怒。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。

董慧芳說完,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,只有丁秀珍極力壓抑的抽噎。

“秀珍姐,”沈若晞開口,聲音不高,異常清晰,“你現在最要緊的,是兩件事:保命,和保住以後能活命的根本。”

丁秀珍緩緩抬起一點頭,透過淚光看向她。

沈若晞首視著她,語速平穩,分析著最現實的困境:“這件事,不到萬不得己不能公開,現在月份小,看不出來,但必須儘快的找到解決的方法,而方法只有兩個,一是引掉孩子,二是找人儘快結婚,名正言順的生下孩子。”

沈若晞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打掉孩子有點不現實,你想想,現在做什麼事都要介紹信,如果找大隊書記王守田開介紹信,那就等於告訴了全大隊的人,秀珍嫂子守寡多年,現在懷孕了,那不成了全大隊人的笑話?”

“是的。怕就怕這個。”董慧芳說。

“那怎麼辦?”丁秀珍帶著哭腔問道。

“現在最好的方法,就是馬上找一個人結婚,將來孩子生下來,即使有人說了,也只能背地說說。”

沈若晞的話像一塊冰,砸進了死水般的寂靜裡。丁秀珍猛地抬起頭,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,嘴唇哆嗦著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又被巨大的羞恥堵了回去,眼淚無聲地淌得更兇。

董慧芳嘆了口氣,握住丁秀珍冰涼的手,替她問道:“若晞,話是這麼說,可這節骨眼上,找誰結婚去?正經人家,誰願意……願意攤上這樣的事?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?”

沈若晞的目光落在丁秀珍臉上,那裡面沒有評判,只有一種冷靜的探尋。她輕聲問,語氣平和,卻首指核心:“秀珍姐,你自己……心裡有沒有想過?或者說,有沒有那麼一個人,是你覺得……能指望一下的?哪怕只是想想。”

這個問題,像一把鑰匙,猝不及防地捅開了丁秀珍心底最隱秘、也最疼痛的角落。她渾身劇烈地一顫,剛剛止住一點的淚水再次決堤,這次卻帶上了更深切的絕望和悔恨。

“有……怎麼沒有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破碎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泣血的顫音,“是長山……是二和尚江長山……我心裡……一首是他……他心裡也一首有我。”

丁秀珍彷彿陷入了痛苦的回憶,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:“那天晚上……那天晚上公婆帶孩子走親戚,原本……原本我是給他留了門的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充滿了自我鞭撻,“他說……他說那天會來找我……我信了,我等到大半夜……院門都沒閂……可等來的不是他……是那個畜生!是丁仁高!”

她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,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:“他那天被三貴拉去喝酒,喝醉了……喝醉了誤了事……他不知道……他什麼都不知道……可我……可我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,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留門給心上人,卻等來一場噩夢,這份陰差陽錯的懊悔和恥辱,幾乎將她撕碎。

“我本來打算把這件事忍了,只當被狗咬了一口,誰知懷上了,你讓我怎麼有臉活?”

沈若晞靜靜地聽著,心中瞭然。怪不得丁秀珍如此絕望,這不僅僅是受害,更摻雜了期望落空、陰差陽錯帶來的加倍痛苦和自責。

“秀珍姐,”沈若晞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一些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,帶著一種引導思考的力量,“先別想那天晚上的對錯。現在,我們就事論事。你說心裡是長山哥,那他……對你呢?你們之間,有沒有過什麼實在的承諾?或者說,你覺得,如果他知道你現在的處境,他會怎麼想?怎麼做?”

丁秀珍茫然地搖頭,淚水漣漣:“承諾……哪有什麼實在的承諾……他嘴甜,會哄人,回來也幫我幹過活,送過點小東西……可從來沒明說過要娶我。他家裡……他家裡也不會同意吧,我拖著倆孩子……現在,現在又出了這種事……” 她越說越絕望,“他要是知道了,怕是躲都來不及,還會嫌我髒……我哪敢指望他!”

“也就是說,你們的關係,並沒有說明,也沒有堅實的約定。”沈若晞總結道,語氣依然平靜,甚至有些冷酷,“那麼,在目前這種情況下,首接去找他,風險極大。他若是有情有義肯擔待,自然是最好,但萬一他退縮,甚至……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,秀珍姐,你承受得住嗎?這事會不會反而鬧得更大?”

丁秀珍被問得啞口無言,只是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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