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慧芳急道:“那怎麼辦?這條路也走不通?”
“未必完全走不通,但絕不能草率。”沈若晞沉思著,“現在最迫切的,是解決肚子裡的孩子和秀珍姐的生存問題。結婚是個方向,但人選需要極端慎重。長山哥……或許可以作為一個備選,但需要試探,需要謀劃,不能把全部希望押上去。而且,時間不等人。”
她看向丁秀珍,目光銳利起來:“秀珍姐,除了長山哥,你再仔細想想,還有沒有別的可能?哪怕只是一點點可能的人?”
丁秀珍淚眼模糊地搖頭,說道:“老公去世這些年,她開始也沒想嫁人,好好的帶著孩子,在公婆的幫助下,把孩子帶大,所以一首本本分分,安安靜靜的過日子,後來二和尚不時的找她,漸漸的才有了這點心思,哪裡還有別的人?”
屋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希望的火苗剛燃起一點,似乎又被現實的冰水澆得只剩一縷青煙。但沈若晞並沒有放棄,她蹙著眉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大腦飛速運轉,在嚴苛的時代限制和人情羅網中,竭力尋找著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。
“或許……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,“關於‘結婚’的人選,我們得重新盤算,不是隻看喜歡,而是看……誰最有可能,也最‘合適’,在這種情況下,願意或不得不接受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董慧芳和丁秀珍,說出了一句讓兩人都心頭一震的話:“有時候,解決問題的人,未必是心裡想的那個人。非常之時,或許要用非常之法,哪怕那法子,看起來像是飲鴆止渴。”
沈若晞不再說下去。
窗外,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,屋內更加晦暗。三個女人的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模糊,但那份共同面對絕境的凝重和孤注一擲的決心,卻彷彿化作了實質,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。
“二和尚過兩天要回來了,等他回來,我把他叫過來,如果他願意,那這事就好辦了,如果他不願意,這事……。”董慧芳說道。
“現在只有這個方法,秀珍姐,你自己要保重。世上就沒有邁不過的坎。千萬別亂想,再說了,與生命相比,臉面又算什麼,他二和尚如果要是真的喜歡你,也許不會再意,再說了,這件事的產生,他也要負一定的責任。”
丁秀珍無奈的點點頭。
二和尚江長山是哼著小曲兒進董慧芳家門的。
他剛從山裡的伐木工地回來,兜裡揣著這趟賺的辛苦錢,心裡惦記著丁秀珍溫順的臉,盤算著這次能待幾天,彌補一下上次自己的失識。可他剛踏進堂屋,就覺得氣氛不對。
董慧芳坐在條凳上,臉色凝重,不見往常的笑模樣。沈若晞安靜地坐在靠牆的矮凳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那眼神讓他有點發毛。最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的是丁秀珍——她縮在董慧芳身邊的一張小板凳上,頭垂得低低的,肩膀單薄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跑,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敗,他進門的動靜都沒能讓她抬一下頭。
“長山來了,坐。”董慧芳聲音乾巴巴的,指了指對面一條空著的長凳。
江長山心裡那點興高采烈像被潑了盆冷水,訕訕地坐下,眼神往丁秀珍那邊瞟:“嫂子,這……這是咋了?秀珍身子不舒坦?”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調打破凝滯,“我這才回來,聽說你找我,就趕緊過來了。”
丁秀珍依舊沒抬頭,手指死死絞著衣角,骨節泛白。
董慧芳看了沈若晞一眼,沈若晞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董慧芳深吸一口氣,知道這捅破窗戶紙的話,還得她來說。
“長山,”董慧芳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錘子一樣砸下來,“今兒叫你來,是有件頂要緊、頂要命的事跟你說,關乎秀珍妹子的命,也關乎你。”
江長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:“嫂子,啥事這麼嚴重?你首說。”
董慧芳不再迂迴,簡明扼要,將丁秀珍如何被丁仁高強迫,如何懷了孕,公婆如何冷眼旁觀,丁秀珍如何走投無路差點尋死,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她沒有添油加醋,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,燙在江長山的心上。
隨著董慧芳的講述,江長山的臉色由紅轉白,由白轉青,眼睛越瞪越大,呼吸越來越粗重。當聽到“那天晚上她給你留了門,等來的卻是丁仁高”時,他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,臉色鐵青,額頭青筋暴跳。
“丁仁高?!那個狗雜種!老地主的狗崽子!他敢做出這種事?!我操他祖宗!”江長山雙目赤紅,像一頭髮狂的牛,抬腳就要往外衝,“我他媽現在就剁了他!把他那髒東西剁下來餵狗!我還要去到大隊報告,告他強姦婦女。”
一首沉默的江硯白,不知何時從裡屋出來,就守在門邊,此刻一個箭步上前,雙臂如鐵鉗般死死攔住了暴怒的江長山。“二叔!你冷靜點!”
“冷靜?!我怎麼冷靜?!”江長山掙扎著,力氣大得江硯白都有些吃力,“秀珍……秀珍她……那畜生!放開我!” 他嘶吼著,目光猛地射向依舊蜷縮著的丁秀珍,那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和一種說不清的嫌惡,“你……你就讓他……你就那麼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,但那未盡之意,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狠狠扎進了丁秀珍早己千瘡百孔的心。她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終於抬起頭,臉上淚水縱橫,眼神卻空洞得嚇人,首首地看著江長山。
董慧芳厲聲道:“江長山!你渾說什麼!秀珍是被強迫的!她是受害者!你那晚要不是喝得爛醉誤了事,能出這檔子事嗎?!難道你沒有責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