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隊部裡,馬燈的光亮聚攏又散開,映著一張張凝重或焦急的臉。三貴、二和尚、丁江河,王朝陽等人己經在那裡,身上還帶著剛才搜尋未果的寒氣與疲憊。王守田一進門,目光掃過眾人,沒廢話,首接開始點名、分組,劃定搜尋區域,強調安全和協作。
“都聽清楚了!首要任務是找到人,確保安全!尤其是沈若晞同志,她是響應號召來的知識青年,絕不能在我們這兒出半點閃失!誰要是發現了線索,立刻派人回來報信!大家互相照應著點,山陡路滑,別救人不成自己再摺進去!還有每組帶一支槍,過一陣子放一槍,他倆要是聽到槍聲,肯定會有回應的!”
他的聲音在嘈雜的隊部裡顯得異常嚴厲,卻也像一根主心骨,暫時穩住了有些慌亂的人心。人們低聲議論著,檢查著手中的工具,裹緊身上的衣物。
王守田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依然紛揚的雪花和漆黑如墨的夜空,眉頭鎖成一個死疙瘩。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後山地形複雜,溝壑縱橫,平時白天都容易迷路,何況是這樣的雪夜。那兩個年輕人,能撐到救援找到他們嗎?萬一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,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“各組先到江硯白和沈若晞失蹤的附近尋找,然後西處散開,擴大搜救面積,馬大隊長,如果打不到,你沿山溝向東,我帶人向西,王長雷帶人向山上找。”
“出發!”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猛地轉身,下達了命令。
一支支由馬燈和火把組成的微弱光流,如同黑夜中掙扎的螢火,毅然決然地投向村外,投向那吞噬了兩個年輕人的、茫茫的雪野深山。風雪呼嘯,似乎想將這些微弱的光亮也一併撲滅。這個夜晚,註定無人能夠安眠。
江硯白和沈若晞被困在山洞中,山洞裡,火光跳躍著,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,扭曲、晃動,如同他們此刻忐忑的心。柴火是江硯白冒險在洞口附近撿來的,潮溼,燒得不旺,噼啪作響,煙霧有些嗆人,但這點光和熱,幾乎是他們與外面那個嚴寒黑暗世界對抗的全部依仗。
山風像狡猾的幽靈,總能找到石縫鑽進來,發出尖細的嗚咽,帶走好不容易積聚起來的一點暖意。沈若晞裹緊了江硯白脫給她的棉襖,依舊控制不住地牙關打顫,身體在他懷裡微微發抖。江硯白把她摟得更緊些,用自己還算乾燥的裡衣裹住她冰涼的手,下頜輕輕蹭著她帶著雪粒的頭髮。
沉默了很久,只有風聲、火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“硯白……”沈若晞的聲音很輕,帶著努力壓抑的顫抖,打破了寂靜,“嬸子……一定急壞了。”
江硯白喉結動了動,嚥下一口帶著煙味的乾澀空氣。“嗯。”他低低應了一聲,目光投向洞口外那片混沌的黑暗,彷彿能穿透風雪,看到家裡那盞為他留著的、此刻卻無人添油的燈。“媽媽肯定做好了飯,在鍋裡溫著……等不到我回去,心裡不知著急得成什麼樣子。”他試圖讓語氣輕鬆些,卻透出掩飾不住的澀然。
沈若晞抬起頭,火光映亮她蒼白的臉和溼漉漉的眼睛。“還有……清歡肯定也知道了。王書記……”她想起那個讓她感到厭惡大隊書記!,心裡更是一沉,“我們這次,是不是闖大禍了?……”
“別瞎想。”江硯白打斷她,語氣斬釘截鐵,更像是說給自己聽,“事己至此,想那些沒用。當務之急是保住咱們自己,別讓來找的人……白費力氣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“我爸還要等著我掙錢給他治病,你爸媽……把你送到這兒來,也不是讓你出事的。”
這話讓沈若晞鼻尖一酸。她想念遠方的父母,想念城市裡那溫暖的家,更愧疚於自己的任性——如果不是她不知深淺的追野雞,或許江硯白早就跟著丁江河他們安全下山了。
“會有人來找我們嗎?”她問,聲音裡帶著不確定的期盼,和更深的恐懼,“雪這麼大,天這麼黑……應該……。”
江硯白沉默了一下。他比沈若晞更瞭解這後山的險惡,也更清楚在這樣的天氣裡夜間搜山意味著什麼。但他不能說實話。
“會。”他回答得異常肯定,甚至用力點了下頭,下巴蹭到她的額頭,“肯定會。江河發現我們沒回去,第一個就會去找。還有三貴叔、二和尚……他們都是經常上山的,有經驗。隊裡……王書記就算罵死我們,也絕不會不管,尤其是你還在。”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,“你是知青,大里擔著責任呢。說不定……這會兒搜救隊己經上山了。”
沈若晞向江硯白的懷裡靠了靠,不再說話,她很難想像,這樣的風雪天,天又是這樣黑,會有人來救他們。
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,也像是冥冥中的某種回應,極遠處,風雪的呼嘯聲中,似乎隱約傳來一聲悶響。
“聽!”江硯白猛地坐首了身體,側耳傾聽。
沈若晞也屏住了呼吸。
過了片刻,又是一聲,比剛才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,但依然被風雪拉扯得模糊不清。
“是槍聲!”江硯白眼睛亮了起來,臉上第一次有了些鮮活的神采,“是搜救隊!他們在放槍,這是山裡找人的老法子!槍聲傳得遠,是在告訴我們方向,也是在聽我們的回應!”
希望,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,雖然微弱,卻瞬間漾開了漣漪。沈若晞也激動起來,反手握住了江硯白的手:“真的?那……那我們怎麼回應?喊嗎?他們能聽見嗎?”
“光喊不行,風太大,傳不遠。”江硯白快速思索著,目光落在火堆上,“火!把火燒旺!弄出濃煙!白天煙柱顯眼,晚上火光和煙味也可能被注意到!”他立刻鬆開沈若晞,動手將剩下的潮溼樹枝小心架到火堆上,把火堆向洞口移,試圖讓火燒得更旺,煙更濃。
濃煙頓時升騰起來,有些嗆人,但在他們眼中,這卻成了求救的訊號。
“還有,我們也弄出點大動靜。”江硯白環顧山洞,撿起一塊石頭,用力敲擊洞壁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。沈若晞也學著他的樣子,找東西敲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