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我在這兒!”江硯白一邊敲,一邊扯開嗓子朝著洞口方向大喊,聲音在山洞裡迴盪,又被風雪吞沒大半。
“我們在這兒——!”沈若晞也跟著喊,用盡了力氣。
敲擊聲,呼喊聲,混雜著期待與焦急,在這個小小的山洞裡迴盪。洞外,風雪似乎永無止境,但那隱約的、間隔一段時間傳來的槍聲,卻像黑暗海面上的燈塔微光,牢牢地錨定了他們即將渙散的信心。
他們不再只是被動地等待嚴寒與恐懼的吞噬。他們在回應,在用盡一切辦法告訴那些可能正在冰天雪地裡跋涉尋找他們的人:我們還活著,我們在這裡。
江硯白重新摟住沈若晞,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,指尖都因為用力而發白,卻傳遞著彼此的體溫和力量。
“會找到我們的,”江硯白在她耳邊低聲說,這次不再是安慰,而是某種堅定的信念,“一定能。”
沈若晞用力點頭,把臉埋在他胸前,聽著他急促卻有力的心跳,眼眶發熱,卻不再完全是恐懼的淚水。那槍聲雖遠,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,將他們與山下的世界,與擔憂的親人,與冒著危險前來救援的鄉親,緊緊連在了一起。
山上的搜救,遠比江硯白想象中更加艱難,幾乎是在與死神爭奪時間,也是在挑戰人類體力和意志的極限。
王守田親自帶的那一組向西,沿著他們認為最可能迷路的山脊線搜尋。雪深過膝,每走一步都要費力地將腿拔出來,再深深踩下去。馬燈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,再遠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亂舞的雪片。風像刀子一樣,從領口、袖口一切縫隙鑽進去,帶走身體殘存的熱量。他們不得不輪流在前面開路,後面的人踩著前人的腳印,才能節省一點力氣。
“硯白——!沈若晞——!”呼喊聲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,瞬間就消散在茫茫雪野中,連回聲都聽不到。回應他們的只有風雪的咆哮和樹枝不堪重負斷裂的“咔嚓”聲。隔一段時間,民兵就朝著天空放一槍。“砰!”槍聲沉悶,在山谷間碰撞迴盪一下,旋即又被風雪淹沒。放槍的人側耳傾聽,除了呼嘯的風,什麼也聽不見。
“書記,這不行啊!”一個年輕後生喘著粗氣,眉毛睫毛上都結了白霜,聲音帶著哭腔,“根本聽不見!也看不見!咱們自己別……”
“閉嘴!”王守田厲聲打斷,他的臉凍得青紫,嘴唇乾裂,眼神卻像淬了火的釘子,“繼續喊!繼續放槍!就算他們聽不見槍聲,萬一能看見點火光呢?萬一呢?!”
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肩上那沉甸甸的責任和可能出現的嚴重後果,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的神經。
另一隊由馬大隊長帶領,向東沿著溝壑搜尋。這裡背風,但積雪更深,地形也更復雜。深一腳淺一腳,不時有人滑倒,滾一身雪,被同伴七手八腳拉起來。手和腳早就凍得麻木,只是憑著本能和一股氣在向前挪動。火把在風雪中忽明忽滅,幾次差點熄滅。他們同樣在呼喊,在放槍,聲音沒入深谷,如同石沉大海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寒冷和絕望像這夜色一樣,越來越濃重地包裹住每一個人。身體的熱量在不斷流失,腳步越來越沉,呼喊聲也越來越嘶啞無力。很多人心裡都開始打鼓:這樣的天氣,兩個沒什麼經驗的年輕人,真的能撐到現在嗎?會不會……己經……
王長雷帶人往山上更高處找,更是舉步維艱。陡坡覆蓋著厚厚的雪殼,下面可能是空的,一腳踩塌就可能滾落。他們用棍子探路,互相用繩子連著,小心翼翼。一處陡崖邊,王長雷腳下一滑,幸虧後面的人死死拽住了繩子,才沒掉下去,驚出一身冷汗,那點汗水瞬間又在皮膚上結成冰碴。
“營長,撤吧!再往上太危險了!”有人喊道。
王長雷看著黑黢黢的山頂,又看看身後一張張疲憊恐懼的臉,咬了咬牙:“再往上找一段,到那片老松林,要是還沒跡象,就往下撤,跟其他組匯合!”
希望,似乎正隨著體力的耗盡和信心的磨損,一點點湮滅在無邊的風雪裡。
就在這時,走在隊伍側後方,一首沉默寡言、只是用鷹隼般目光不斷掃視周圍黑暗的二和尚,忽然猛地停下了腳步。他用力吸了吸鼻子,像是要從凜冽的、充滿冰雪和枯枝味道的空氣中分辨出什麼。
“等等!”他低喝一聲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銳利。
前面的人都停了下來,疑惑地看著他。
二和尚又仔細嗅了嗅,甚至側過臉,讓風首接吹在臉上。風雪中,似乎……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、若有若無的、不同於新鮮木柴燃燒的煙味?那是一種溼柴悶燒產生的、帶著焦糊和特殊草木氣的煙味!
“有煙味!”二和尚抬起頭,眼睛在黑暗中驟然亮起,“很淡,從那邊飄過來的!”他指向風向略微變化的一個岔道下方,那裡看起來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亂石坡,黑乎乎的,並不起眼。
“煙味?你確定?”王長雷精神一振,立刻湊過來使勁聞,其他人也學著做。風雪太大,氣味飄忽不定,大多數人什麼也沒聞到,只有一兩個嗅覺特別靈的遲疑地點點頭:“好像……是有點?”
但這細微的差別,對於近乎絕望的搜尋者而言,不啻於一道驚雷!
“快!往那邊去!注意腳下!”王長雷當機立斷,隊伍立刻轉向,朝著二和尚指的方向,手腳並用地向下摸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