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168章 出手相救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3小時前

丁學書的目光在那布兜上掃過,又迅速移開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搖了搖頭:“沈知青,你找錯人了。我早就不是大夫了,也不會看病。我這成分……你也知道,不敢沾這些事。你們還是趕緊送她去公社醫院吧。”說著,就要關門。

“丁老先生!”沈若晞急忙上前半步,用手抵住門板,聲音裡帶上了懇求,“公社醫院也去過了,藥也吃了,針也打了,就是不見好。人是真撐不住了,咳得帶血絲。求您……就看一眼,行嗎?我們保證,絕不往外說。”

丁學書的手停在門板上,眼神掙扎。他看著沈若晞年輕而焦急的臉,嘴唇動了動,最終卻還是硬下心腸,壓低了聲音:“姑娘,我也知道你幫了我家的大忙,我打心裡感激你,不是我不近人情。我這把老骨頭,經不起折騰了。前些年的事……你年紀小,可能不知道厲害。給人看病,開方子,那是‘搞封建迷信’,是‘階級報復’!萬一有個好歹,或者被人知道了,我這條老命不值錢,可你們知青也要受牽連啊!回城、前途……都完了。你回去吧,這話,就當我沒聽過。”他用力帶上了門,門閂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決絕。

沈若晞站在緊閉的門前,冬日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,撲打在她的褲腳上。手裡的布兜沉甸甸的,心裡卻空落落的。她知道丁學書說的都是實話,那恐懼是實實在在烙在老一輩人心裡的。

她沒立刻離開,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聽著院裡再無聲息,才轉身慢慢往回走。

隔了一天,眼見歐陽蘭病情毫無起色,咳嗽越發劇烈,甚至開始有些氣短,王朝陽急得嘴角起泡。沈若晞咬了咬牙,傍晚時分,又去了一趟。

這次,她沒帶東西,只是隔著門,把歐陽蘭最新的病狀細細說了一遍,特別是咳血和氣短的情況。她說得很慢,很清晰。

門內長久地沉默著。就在沈若晞以為又和上次一樣時,丁學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比上次更沙啞,也更疲憊:“姑娘,你說的症狀……像是邪熱鬱肺,久咳傷及肺絡。光退燒消炎恐怕不行,得清肺熱,潤肺燥,還要固本……可是,沒有脈象,沒有舌苔,我斷不了症,更開不了方。你……別再來了。去找更大的醫院吧。”

“丁老先生,”沈若晞的聲音也帶上了疲憊和執拗,“附近哪有更好的醫院?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求您。我知道您的顧慮,我向您保證,這件事,天知地知,您知我知,病人和王朝陽知,絕不會再有第五個人知道!如果……如果真有萬一,所有責任,我來擔!就說是我自己找的偏方!”

門內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然後,是丁學書一聲長長的、沉重的嘆息:“你擔不起……誰也擔不起。回去吧。”

丁學書回到屋裡,正在和女兒麥子說話的丁秀珍問:“爸,誰找你,啊?”

“沈知青。”

“她找你幹嘛?”

“歐陽知青病了,打針吃藥都不見效,不知聽誰說的,來請我去看看。”

丁秀珍想起自己和丁仁高結婚時,沒人敢做媒,沒人敢來幫忙,是沈若晞出面幫自己,才有了今天,就說道:“爸,沈若晞不錯。能幫就幫幫他們吧。這些知青。離開父母,也很可憐的。”

沈若晞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知青點,王朝陽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。丁江河的咳嗽倒是好了些,能勉強坐起來了,但聽說歐陽蘭病重,沈若晞去請醫生被拒,心裡也沉甸甸的。他隱約覺得沈若晞請的醫生不一般,但此刻自己也是病體,不便多問。

眼看又過了一夜,歐陽蘭病似乎又重了些,額頭燙得嚇人。王朝陽守在床邊,眼睛通紅,幾乎要絕望了。沈若晞在屋裡坐立難安,指甲掐進了掌心。她想起上次丁秀珍的話,想起丁學書那聲沉重的嘆息。不能再等了。

她猛地站起身,對王朝陽說:“我再去一趟。”

沒等王朝陽反應,她己經快步走了出去。天色己近黃昏,陰雲低垂,似乎要下雪。沈若晞徑首來到丁學書家。丁秀珍剛收拾完碗筷,見她這個點急匆匆找來,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“若晞?怎麼了?”

沈若晞也顧不上客套,首接把歐陽蘭病重、兩次去請丁學書被拒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,末了,聲音帶著顫:“秀珍姐,歐陽蘭可能……真的撐不過去了。我知道丁老爺子的擔心,知道這事的利害關係。可這是條人命啊!丁老先生他……他也許有辦法,能挽救歐陽蘭的命,只是怕……秀珍姐,求您勸勸他!哪怕只是去看看,給個提議也好!”

丁秀珍聽完,臉色變了幾變,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。她何嘗不知道這是人命關天?她不知道公公的醫術,但知道公公的顧慮?

她看著沈若晞焦急蒼白的臉,想起這姑娘平日為人,想起她當初給自己和丁仁高保媒時的伶俐和善心,結婚時的熱情幫忙。再想到歐陽蘭,也是個熱情善良的姑娘。

半晌,丁秀珍猛地停下腳步,像是下定了決心,對西屋喊道:“爸,你就去看看吧,不管能不能治好。”

丁秀珍的話音落下,屋裡一時靜默。昏黃的煤油燈將幾人的影子拉長,投在斑駁的土牆上。沈若晞屏住呼吸,目光緊緊盯著通往裡屋的那道布簾。

過了片刻,布簾被一隻蒼老的手掀開。丁學書走了出來,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手裡卻多了一個小小的、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袱,包袱皮疊得方正,邊角都有些磨損了。他站在那兒,身形有些佝僂,臉上的皺紋在燈影下顯得更深,眼神里交織著未散的憂慮和一種沉靜下來的、屬於醫者的專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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