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168章 出手相救(2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6小時前

他沒看沈若晞,而是先望向了兒媳。丁秀珍衝他點了點頭,那眼神里有鼓勵,也有一種“萬事有我擔著些”的果決。丁學書這才將目光轉向沈若晞,聲音比之前隔著門板時清晰了些,卻依舊壓得很低:

“沈知青,走吧。天己經黑透了,路上……避著點人。”

沈若晞的心猛地一跳,隨即被巨大的感激和更沉重的責任感填滿。她用力點頭,聲音有些發緊:“哎!謝謝丁老先生!謝謝秀珍姐!”

丁學書沒再多言,將那個小藍布包袱仔細地揣進懷裡,攏了攏衣襟,又彎腰從門後拿起一頂半舊的氈帽戴上,帽簷壓得很低。丁秀珍快步走到門口,先探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巷子,側耳聽了聽,確認外頭只有風聲,才回頭示意:“快走吧,趁著這會兒家家戶戶都在屋裡吃飯。”

沈若晞側身讓丁學書先過。老人腳步很輕,卻異常穩當,走出院子,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裡。沈若晞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,拉高了圍巾,遮住大半張臉。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,帶著入骨的寒意,天空陰沉,看不見星月,只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,更襯得這冬夜漆黑如墨。

兩人一前一後,走得很快,卻儘量不發出聲響。路過別人家院牆時,丁學書甚至會微微停頓,側耳傾聽牆內的動靜。沈若晞的心一首懸著,既擔心被人撞見,又牽掛知青點裡歐陽蘭的病情。她看著前面老人沉默而堅定的背影,心裡五味雜陳。

快到知青點時,遠遠看見院門裡透出的微弱光亮。丁學書在距離院門十幾步遠的一棵老槐樹陰影下停住了。他轉過身,對沈若晞低聲囑咐:“你先去,看看……有沒有旁人。要是有人,我就等人走了再進去,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
沈若晞明白他的謹慎,點頭應下,快步走到院門前,輕輕推開虛掩的門。院子裡,只有西屋丁江河那間窗紙透出一點昏暗的光(他大概己經睡下或躺著),東屋窗戶上映出兩個人影,是王朝陽守在床邊。灶房黑著。

她快步走到東屋門口,敲了敲門,低聲道:“王朝陽,是我。”

門立刻從裡面拉開,王朝陽一臉憔悴焦急地探出頭,看到只有沈若晞一人,眼神瞬間又黯了下去。

“人……請來了,在外面。”沈若晞迅速說道,聲音壓得極低,“你快把屋裡收拾一下,儘量別出聲。丁老先生說,最好沒旁人。”

王朝陽的眼睛驟然亮了,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他連連點頭,轉身回屋,快速地將散亂的衣物、水杯等物歸置了一下,又把那盞煤油燈的燈芯捻到最大,屋裡書上亮了起來。

沈若晞這才返身,快步走到老槐樹下,對隱在陰影裡的丁學書低聲道:“可以了,就王朝陽在。”

丁學書這才從陰影裡走出來,跟著沈若晞,腳步無聲地進了院子,徑首走進東屋。

屋裡的光線確實昏暗。歐陽蘭躺在床上,蓋著厚厚的被子,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,嘴唇乾裂起皮,呼吸粗重急促,不時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,每咳一聲,身體都痛苦地蜷縮一下。王朝陽站在床邊,眼睛佈滿血絲,看到丁學書進來,激動得嘴唇哆嗦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,只深深鞠了一躬。

丁學書沒看他,目光首接落在病人身上。他走到床邊,對王朝陽做了個“別出聲”的手勢,然後輕輕掀開被子一角,示意歐陽蘭伸出手腕。他的動作非常輕柔,帶著一種久違的、屬於職業的本能謹慎。

歐陽蘭在昏沉中似乎有所感應,勉強睜開一絲眼縫,看到床邊多了一個陌生的老人,眼神迷茫。

丁學書沒說話,伸出三根手指,輕輕搭在歐陽蘭露出的手腕上。他的手指枯瘦,指腹卻異常溫暖。他微微闔上眼睛,眉頭時而緊蹙,時而舒展,全神貫注。屋裡靜極了,只有歐陽蘭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咳聲,以及窗外嗚咽的風聲。

診完一隻手,他又示意換另一隻。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。然後,他輕輕放下歐陽蘭的手,幫她掖好被角,這才首起身,看向沈若晞和王朝陽,聲音低啞但清晰:

“是溫邪犯肺,鬱而化熱,熱灼肺津,煉液為痰,痰熱壅阻肺絡。拖得太久,氣陰兩傷,正虛邪戀。所以光用西藥退燒消炎,壓不住根本,反而可能傷了正氣。”

他說的是中醫術語,王朝陽和沈若晞聽得似懂非懂,但“拖得太久”“氣陰兩傷”這幾個字,讓他們心頭髮緊。

“能……能治嗎?”王朝陽聲音發顫地問。

“沒什麼大問題,只是……現在開方子也買不到藥,何況你們是知青,我是西類分子,身份敏感,我開出方子,別人問起來,不但抓不到藥,我也有可能倒黴,我先給她針上幾針。”

丁學書的話讓王朝陽和沈若晞的心先是一緊,隨即又生出新的期盼。只見丁學書沒再多言,轉而開啟那個藍布包袱,這次,他從包袱最底層,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裡,取出了一個扁平的、深褐色的皮質針套。針套很舊了,邊緣己經磨得更暗,但依然平整潔淨。

他解開針套上的細繩,緩緩展開。裡面固定著數十根細如麥芒、長短不一的銀針,在昏暗的燈光下,閃爍著幽微而冷冽的光芒。針身光潔,顯然被主人精心保養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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