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戴恆六那句“批鬥會怎麼沒開”，想起說這話時戴恆六臉上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那不是感激。
那是試探。
他想起張妙可攥緊的袖口，想起戴雨煙那個眼神。
那也不是感激。
那是什麼，他說不清。
“年關了，”王守田忽然開口，“夜裡冷，值夜的人要多備兩條被子。”
王長雷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你是民兵營長，排班你說了算。”王守田頓了頓，“戴恆六剛摘帽子，頭一回值夜，他那班要加一個人，別人兩人一班，他三個人一班。”
王長雷又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明白這話的意思。
每班一夜，可以記八分工，反正年底了，也沒什麼事，民兵排班，要給點補貼。
“嗯，我把你的意思傳達給值班的民兵。”
“你告訴民兵，值班時，可以一個人在被窩裡睡覺，到半夜換另一個人起來，但絕對不能離開看管的地方，晚上你把民兵和看管的西類分子關在一間屋裡，從外面把門半鎖起來，大小便就在裡面解決，這次看管，就看男的，女西類分子的就一看管了。”
“行。我堅決按您的指示辦。”
“晚上你把民兵排班表列出來，明天再開個會，你主持，排班表我看過後實施！”
王長雷聽王守田讓他主持民兵開會，心裡非常高興，但嘴上還是說：“那怎麼樣行，沒你您的權威壓陣，我怕開不好！”
“三十多歲的人了，做民兵營長也好幾年了，十來人的會議你都主持不了？就這點出息？”
王守田邊說邊向家的方向走去。他邊走邊想起去年那扇沒插的側門。想起張妙可那雙手腕。
而王長雷站在夜色中，看著王守田消失的背影，想起今早那根被他塞進口袋的斷繩。他什麼也沒說。
風從北邊來，灌進領口，他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。
攏住了涼。攏不住心裡那團慢慢翻湧的東西。
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另一種更陌生的感覺——像是站在一條路上，前後都看得見，卻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邊走。
他按了按棉襖口袋。
那截斷繩還在。
張妙可見王守田和王長雷突然到家裡來，讓老公戴恆六當民兵，他馬上就明白了王守田的意思，就是想安排點事情，把老公戴恆六支開，好讓他重溫舊夢
門在身後掩上，冷風被隔在了外面。
戴恆六還站在原地，盯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門，像是在看門板上有沒有長出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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