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妙可還是沒回應。
“還有，值夜帶不帶槍？大隊裡原來只有五名民兵，他們每人都在一支槍，現在人多了，不會人手一支吧？槍夠嗎？我還沒摸過槍呢。”
張妙可忽然開口：“槍不槍的，你別惦記。”
戴恆六一怔：“咋了？”
“沒咋。”張妙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又看向灶膛裡那幾點暗紅，“讓你值夜你就值夜，讓你睡覺你就睡覺，別多嘴多舌。”
“那還用你說？”戴恆六笑了一下，笑到一半，又收住了，“你今兒說話咋怪怪的？”
“怪什麼怪。”張妙可首起身，拍了拍藍布褂子後面沾的灰，“我去燒水，你先把柴劈了。後兒個興許就輪到你值夜了。”
她說著往外走，走到門邊，手搭上門閂，又停住了。
“恆六。”
“嗯？”
張妙可沒回頭，聲音低低的，像說給自己聽：“夜裡冷，值夜的時候，多穿點兒。”
戴恆六站在那兒，看著她的後背，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看著褂子下襬被門縫擠進來的風吹得輕輕動了動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門開了，張妙可跨出去，又掩上門。
冷風灌進來，撲了戴恆六一臉。他打了個哆嗦，這才覺出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，屋子跟外頭一樣冷。
他走到灶臺邊上，蹲下身，拿火鉗撥了撥那堆灰。灰裡頭那幾點暗紅，被他這麼一撥，反倒滅了。
後院傳來戴雨煙的聲音：“娘，雞都進窩了。”
然後是張妙可的聲音，低低的，聽不清說什麼。
戴恆六蹲在那兒，手裡攥著火鉗，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。
他說不上來。
就是覺著，今兒這事，從頭到尾，都有點兒不對。
可他想了半天，也想不出哪兒不對。
王守田親自上門，讓他當民兵，這是好事。張妙可說得對，值夜或許能記工分，年底能多分糧食。摘了帽子，就是社員，社員當民兵，天經地義。
好事？他想。
是好事。
可心裡頭那個疙瘩，就是解不開。
像有什麼東西，在嗓子眼裡堵著，咽不下去，吐不出來。
他站起身，把火鉗往灶臺邊上一撂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屋子——西處漏風，矮腳凳子，灶膛裡一堆冷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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