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灌進領口，他沒覺著冷。心裡頭熱乎乎的，像揣了個小火盆。
八分工。值一夜班，八分工。
他盤算著，年底要是能值個十夜八夜的，就能多分百十來斤糧食。明年的冬天，興許能好過一點。
走到家門口，他推開門，一股熱乎氣撲在臉上。
灶膛裡燒著火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張妙可蹲在灶前，往裡添柴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一明一滅的。
戴雨煙坐在矮腳凳上，手裡拿著書在看。見了他，抬起眼，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“回來了？”張妙可沒回頭，就著灶火問了一句。
戴恆六把門掩上，走到灶臺邊上，蹲下身，跟她並排蹲著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張妙可往邊上挪了挪，給他讓出點地方。
戴恆六看著灶膛裡的火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起來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張妙可轉過臉，看他。
戴恆六還是笑，笑著笑著，把臉往她那邊湊了湊，壓著聲說：“你猜，今兒開會說啥了？”
張妙可沒接話，就那麼看著他。
“說值夜給工分，”戴恆六把聲音壓得更低，像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，“每人每晚，八分工。”
張妙可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八分工？”
“八分工。”戴恆六點頭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，“你昨兒個跟我說，值夜記工分，我還尋思你瞎猜的。沒想到真給，還給這麼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拿手肘碰了碰她胳膊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是不是早聽見啥風聲了？”
張妙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又看向灶膛。
“猜的。”她說。
“猜得這麼準？”戴恆六不信，又拿手肘碰她，“你跟我說實話，是不是王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，自己卡住了。
張妙可的身子僵了一瞬。就那麼一瞬，很短，短到戴恆六都沒覺出來。
“是不是啥？”她問，聲音平平的。
“沒啥。”戴恆六撓了撓頭，“我就是想說，你是不是有遠見。昨兒個你還跟我說，讓我別惦記槍，好好值夜就行。今兒開會，王長雷就說槍歸老民兵拿，新民兵聽老民兵的。你說得一字不差。”
他看著她，眼裡頭帶著點佩服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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