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笑出聲那種笑，就是嘴角動了動，像笑的樣子。
笑啥，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昨天晚上的槍聲，雖然後來沒傳出更多的事，還是讓聽到槍聲的社員們議論紛紛，特別是戴恆六當上了民兵，而民兵現在值班，每晚有八分工，更讓社員們羨慕不己，現在到年根，沒什麼事，到哪裡去掙八分工？
生產隊的牛宿是社員們沒事聚集的地方，耕牛是個寶，開春還要犁地，所以冬天十幾頭牛都被養很膘肥體壯，牛宿裡不時有人拿點草來，烤著火，有人在火邊，脫下衣服捉蝨子，掐得啪啪的響，捉到大的，就放到嘴裡，輕輕的一咬，蝨子在嘴裡爆裂，一嘴鹹鹹的味道。
“昨晚的槍聲聽到了嗎？”
“聽到了，聽說是槍走了火！”
“戴恆六怎麼就當上民兵了？”
“還不是人家老婆漂亮！”
“是啊，還真的漂亮，一雙大眼睛自帶勾子，那身段，那對大奶子，是男人看到就走不動路。”
“可惜了，昨晚不知捱了多少炮！”
“沒事的，只有累死的牛，沒有耕壞的田，守田書記還在大隊部睡著呢？”
又是一陣鬨笑！
“所以說，昨天晚上是恆六在打槍聲守田書記在放炮！”
“說什麼呢？在背地裡議論革命幹部，不想好好過年，想上學習班了吧？”隊長王長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牛舍。
裡面的人聽王長閃這麼說，馬上換了話題，不再議論此事。
王守田一首睡到中午，才緩過勁來，他覺得自己老了，一晚三西次，以前是經常有的，也沒感覺到這麼累！
回到家裡，杜梅己經做好了午飯，看到老公一臉疲憊的樣子，心中是一臉厭惡，但又說不出！
王守田推開門，屋裡一股熱乎氣撲面而來。灶膛裡的火還沒滅，杜梅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拿著鞋底子，一下一下，針穿過厚布，發出輕微的嗤啦聲。
他沒說話，她也沒抬頭。
王清音從裡屋跑出來，十八九歲的姑娘，臉盤像她媽，眉眼卻像他。她跑到他跟前。
“爸，你咋才回來？我聽我媽說你昨兒晚上在大隊部睡的？”
王守田嗯了一聲，把帽子摘下來，掛在牆上的釘子上。
“值班？”
“嗯。”
“媽，我爸回來了，吃飯吧？”
杜梅沒應聲，只是把手裡的鞋底子放下，站起身，走到灶臺跟前，揭開鍋蓋。熱氣騰起來，遮住了她的臉。
王守田坐到炕桌邊上，看著王清音忙前忙後。她端菜，拿筷子，盛飯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爸，你昨兒晚上吃的啥？大隊部有飯沒？你冷不冷？炕燒沒燒？”
他看著她，忽然覺著嗓子眼裡有點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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