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蘇紅轉過頭，看著她。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清音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十八。”
“十八，”姚蘇紅點點頭，“十八好，十八啥都不懂。”
她說完了，又轉過頭，接著看豬。
王清音站在那兒，愣愣的。她不明白姚蘇紅這話是啥意思。啥叫“十八啥都不懂”？她是說她不懂事兒？還是說她不懂別的啥？
她想問，可她姚蘇紅那個樣子，又讓她不好意思再問。
她只好也站在那兒，跟著看豬。
豬吃完了食，在圈裡拱來拱去，有一頭躺下，另一頭還在槽子裡舔。舔得槽子嘎嘎響。
王清音看著那兩頭豬，忽然想起她爸剛才那個樣子。想起他肩膀抖的那一下。想起她媽坐在那兒不動的樣子。想起姚蘇紅低頭扒飯的樣子。
她忽然覺著，這些事兒之間，好像有啥聯絡。
可她說不清。
就是覺著，似乎他們之間，有什麼事兒，她不知道。
屋裡，杜梅還坐在炕桌邊上。
她看著王守田那個背影，看了好一會兒。看著看著，她忽然站起來，走到灶臺跟前，把鍋裡的飯盛出來，放到碗架子上。又把鍋刷了，把碗刷了，把灶臺擦了。擦完了，她把抹布搭在鍋蓋上，站在那兒，看著屋裡的一切。
那口鍋，那個炕，那張炕桌，那床被子，那扇門。
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忽然想到以前，王守田趴在自己身上那個樣子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兒了？她記不清了。她只記得那時候他還有勁兒，還會問她“你到了沒有”，還會出汗，汗珠子滴在她臉上，熱乎乎的。
可現在，他躺在那兒，像個空殼子。
她忽然想笑。
可她笑不出來。
她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空殼子，看了好一會兒。忽然轉過身，出了門。
院子裡，王清音和姚蘇紅還站在豬圈跟前。聽見門響，兩人都回過頭。
杜梅沒看她們，首接往院門口走。
“媽，你去哪兒？”王清音喊。
杜梅沒回頭。
她走出院門，走上那條土路。土路通到大隊部，通到公社，通到她不知道的地方。她站在路口，往東邊看了一眼，又往西邊看了一眼。
東邊是大隊部，西邊是張妙可家，王守田昨晚在張妙可家折騰了一夜！累很跟龜孫似的，上午在大隊部睡了半天，還沒完全緩過來。。
她站在那兒，站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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