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說，守田今兒個咋樣了？”
“還能咋樣？累了唄。”
又是一陣鬨笑。
“你們說，他那玩意兒，是不是也該歇歇了？”
“歇啥歇，你沒聽說嗎？只有累死的牛，沒有耕壞的田。”
“那也得看是啥田。張妙可那田，可不是一般人能耕的。”
“你耕過？”
“我可沒那福氣。”
“你沒福氣，恆六有福氣，守田也有福氣。就是不知道，還有誰有這福氣。”
有人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“幹啥去？”
“回家吃飯。你們慢慢聊。”
他走了，剩下的人又坐了一會兒，也散了。
火堆慢慢暗下去，只剩一點火星，還在那兒一閃一閃的。
天還是灰濛濛的，啥也看不見。
沈若晞和江硯白到隊裡的知青點時，王朝陽，丁江河，還有八隊的兩個知青，高遠等人，也正在說著昨天晚上槍聲的事，
沈若晞和江硯白走進知青點的時候，王朝陽正蹲在門檻上，手裡捏著根草莖，嚼兩下吐出來，再嚼兩下。看見他們，他也沒站起來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：“來了？正好，剛說到熱鬧處。”
丁江河坐在屋裡唯一一張桌子旁邊，面前攤著本書，眼睛卻沒往書上瞅，盯著牆上那張去年的掛曆發呆。掛曆上印著個抱麥穗的姑娘，笑得一臉燦爛，嘴角的胭脂都褪色了。
高遠和另外兩個知青——李衛東、趙建國——擠在靠窗的鋪位上，正小聲說著什麼。見有人進來，他們住了嘴，齊刷刷看過來。
“聊啥呢？”沈若晞笑著問，走到桌邊，在丁江河對面坐下。她撩了撩頭髮，那股子城裡姑娘的勁兒，在這土坯房裡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沒聊啥。”王朝陽把草莖吐了，“就說昨晚那槍聲。”
“槍聲？”江硯白站在門口，沒往裡走，“我咋沒聽見？”
“你睡得死。”丁江河抬起頭來說道。
“你們說，”江硯白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民兵手裡的槍，是真是假？”
“啥意思？”高遠問。
“我是說，那槍能打響不？能打著人不？”
丁江河笑了一聲：“打不響能聽響聲？那是火藥，不是炮仗。”
“那就是真槍。”江硯白說，“真槍實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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