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田來的時候，人差不多散盡了。場上只剩幾個打下手的在收拾傢什，火堆也快滅了，只剩一堆灰。
王長閃衝他點點頭，往木盆那邊指了指。
王守田走過去，把木盆掀開，拿起那包肉，掂了掂。他沒開啟看，首接往麻袋裡一塞，紮緊口子，拎在手裡。
“多少錢？”他問。
“回頭再說。”
王守田站著沒動。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沒說。拎起麻袋，轉身走了。走到打穀場邊上，他回過頭來，往那根空槓子上看了一眼。槓子上什麼也沒有了，只剩幾個鐵鉤子，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“他孃的。口胃真大，一開口要了十斤肉。”王長閃罵了一句，不知道罵誰。
火堆徹底滅下去，炭火也暗了。風把灰燼吹起來，打在人臉上，涼颼颼的。
王長閃往家走。走到半道上，碰見沈要旺。沈要旺蹲在牛舍門口，菸袋鍋子早滅了，他還叼著。
“老沈，”王長閃站住了，“回去睡吧。”
沈要旺沒動，也沒吭聲。
王長閃站了一會兒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往牛舍裡看了一眼，裡面有幾個人在烤火，聊著天。
“那頭牛，”沈要旺忽然開口了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生下來的時候，是我接的生。它娘難產，我掏了半宿才把它掏出來。那會兒它小，站都站不起來，我抱到灶火跟前烤了半宿，才緩過來。”
王長閃沒接話。
沈要旺又不說了。他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來，往牛舍裡走。走到門口，他站住了，回過頭來：“那肉，送給誰了？”
王長閃愣了一下。
“後腿上那塊。”沈要旺說。
王長閃沒答話。
沈要旺看著他，看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進了牛舍。門吱呀一聲關上，裡頭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王長閃站在那兒，站了好久。
風起來了，颳得老槐樹的枯枝子嘩啦啦響。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兩聲，又叫了兩聲，然後不叫了。
王長閃往回走。走到家門口，他站住了，往東邊看了一眼。王守田家在東邊，黑乎乎的，也看不見什麼。他只看見村東頭那棵老榆樹，戳在灰白的天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推門進去。屋裡頭，他女人還沒睡，坐在灶火跟前等著。灶上熱著一碗紅薯稀飯，冒著一絲絲熱氣。
“分完了？”女人問。
“分完了。”
“咱家的呢？”
王長閃從懷裡掏出一塊肉，用油紙包著的，二斤來重，往案板上一放。
女人拿起來看了看：“後腿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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