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著沒動，看著房頂。橫樑還在那兒，這回看清了，是根老榆木，黑黢黢的，上頭掛著個籃子，裡頭裝著啥，他記不清了。
杜梅端著一碗紅薯稀飯走過來，放在床頭的櫃子上。
“趁熱喝。”
王守田坐起來，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燙，他吸了口氣，又喝了一口。
杜梅站在床邊，看著他喝，沒說話。
王守田喝完了，把碗放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杜梅。灶火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照不清她的臉，只照見她一個輪廓，站在那兒，站著。
“今兒個還出去？”她問。
王守田愣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不出去。今兒個在家。”
杜梅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王守田坐在床上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走到灶火跟前，蹲下去，往灶膛裡添柴火。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照見她的側臉，沒什麼表情，就那麼蹲著，添柴，看火。
他忽然想說點啥，可張了張嘴，沒說。
他穿好衣裳，下床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天還沒大亮，灰濛濛的，村東頭那棵老榆樹戳在灰白的天上，一動不動。風停了，老槐樹的枝子也不響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站了一會兒。
身後頭，灶膛裡的柴火噼啪響著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開著。
他回過頭，往灶火那邊看了一眼。杜梅還蹲在那兒，沒動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又轉回去，往外頭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站住了，回過頭來，衝著屋裡頭說：“晌午我回來吃。”
屋裡頭沒應聲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又走了。
年，和往年一樣過，也沒有什麼大的改變，只是江圩六隊的每戶人家年三十的飯桌上，多了一碗往年沒有的大白菜燒牛肉！
對於姚蘇紅來說，年是在王守田家過的，王守田家的年夜飯，是她長這麼大以來，吃得最豐盛的一頓飯，杜梅張羅了一桌子菜，還殺了一隻雞，這是一般人家舍不殺的，吃飯時，王守田特意拿出了一瓶白酒，讓王清揚給孫蘇紅也倒了半杯。
姚蘇紅不喝，王清音說道：“蘇紅姐，沒事的，來，我也喝點，驅驅寒氣，這天，過年了還這麼冷！”
姚蘇紅端著杯子，聞了聞，一股沖鼻子的味，往腦門子上竄。
“喝呀。”王清揚催她，自己也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，眉頭皺著，臉也皺著，像吞了苦藥。
王清音喝了小半杯，臉蛋紅撲撲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著她笑。
姚蘇紅把杯子舉到嘴邊，舔了舔嘴唇。辣，辣得舌尖發麻。她又放下。
王守田看著她，呵呵笑了：“姚知青，這是頭一回喝酒吧？沒事，慢慢喝，這酒不上頭。”
杜梅在一旁接話：“人家大城市來的姑娘，哪喝過咱這土酒。你別硬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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