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田站在門口，帶著一身寒氣。他穿著那件舊棉襖，頭上戴著棉帽子，帽耳朵耷拉著，臉凍得通紅。他看見張妙可坐在床沿上，愣了一下，好像沒想到她真在這兒等著。
“來了？”張妙可站起來，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王守田點點頭，回頭看了看外面，把門簾放下，走進來。
他走到煤油燈跟前，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。那雙手又粗又大，指頭上全是老繭，指甲縫裡還有黑泥。他烤了一會兒，搓了搓手，這才轉過身看張妙可。
“恆六晚上沒去值班？”他問。
“說是和人調了班！”
“人呢？”
“睡了。”張妙可說，“我讓他累著了。”
王守田聽著這話，臉上閃過一絲說不清的神情。他沒接話，只是又搓了搓手。
張妙可看著他，忽然覺得他今天有點不對勁。平時他來，話不多，但手腳快，辦完事坐一會就走，從來不磨蹭。今天他站在那兒，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似的。
“坐吧。”張妙可說。
王守田在床沿上坐下，離她隔著半個人的距離。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，棉鞋上沾著泥，化了，洇溼了一小片地。
張妙可也坐下，等著他開口。
半天，王守田說話了。
“妙可，”他說，“今天去了公社？”
“去了！”
王守田沒抬頭，還是盯著自己的腳：“見到謝東主任了嗎？”
“見到了，他在辦公室等我？”
“他在辦公室等你？然後呢？”
張妙可知道王守田不信她的說。
“然後，我去了他的宿舍，宿舍裡暖和，燒著火爐。”
王守田抬起頭，看她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“謝主任那人，你比我清楚，”他說，“他想要啥，就得給他。我……我在他眼裡，什麼也不是，就是一個跑腿的，傳話的。”
王守田的話裡，充滿了醋意，張妙可聽得出，但他沒吭聲。
王守田繼續說：“我今天也不想來。可我不來，？又不知道他在你面前說什麼？。”
他說著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張妙可沒想到，一向霸道的王守田，在謝東面前真的啥也不是，讓不讓他幹大隊書記，是謝東一句話的事，如果王守田不幹大隊書記，那更是啥也不是，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！
張妙可聽著，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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