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田頓了一下：“過了十五就拉來。”
“瓦呢？”
“一樣。”
張妙可嗯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王守田說：“妙可，你放心，房子的事，我盯著，不讓他們糊弄。”
張妙可沒吭聲。
黑暗裡，她睜著眼睛，看著什麼也看不見的房頂。眼角那兒，又溼了一下，還是很快就幹了。
她想起她娘說的話：女人的命，就是這樣，別想太多。
她沒想太多。她只是想，等房子蓋好了，等兩個孩子長大了，等她老了，動不了了，再回頭想想這些年的事，不知道會是什麼滋味。
窗外的風還在刮，一陣緊似一陣。遠遠的，誰家的狗又叫起來了，叫了幾聲，又沒動靜了。
張妙可閉上眼睛。
“守田，謝謝你，你還是走吧，恆六晚上在家，被他發現了，不好！”
戴恆六其實沒睡著。
張妙可叫他那兩聲，他聽見了。她說什麼到西邊屋睡，他也聽見了。他迷迷糊糊嗯了一聲，聽著她起身，聽著她腳步輕輕走出去，聽著門簾掀開又落下。
然後他睜開眼睛。
屋裡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他睜著眼躺了一會兒，翻了個身，把手伸到她睡過的那邊。褥子還溫著，人己經不在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裝睡。
也許是不想面對她。也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也許是他心裡頭那根刺，扎得太深，碰一下就疼，他不敢碰。
他躺了很久，睡不著。
後來他聽見院子裡有動靜。輕輕的，像腳步聲，又不像。他豎起耳朵聽，那動靜沒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又有了，這回他聽清了——是人的腳步聲，從院門口走過來，走到西邊屋那邊，停了。
戴恆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輕輕坐起來，不敢出聲。他聽著外頭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他想躺下，躺不下去。他想出去看看，腿卻像灌了鉛。
他坐在黑暗裡，坐了很久。
然後他下了床，沒穿鞋，光著腳走到門口。門簾掀開一條縫，他往外看。院子裡黑黢黢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西邊屋的窗戶透出一點光，昏黃昏黃的，是煤油燈的光。
他看了那點光很久。
然後他輕輕掀開門簾，光著腳，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裡。地上涼，冰得腳底板生疼，他顧不上。他走到西邊屋的窗根底下，貼著牆站住了。
窗戶紙破了兩個洞，光從洞裡透出來，聲音也從洞裡透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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