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裡的火燒得差不多了，火苗小了下去，可餘燼還紅紅的，熱熱的，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。
外頭的風聲也小了，嗚嗚的，像是累了，漸漸沒了聲息。
沈若晞靠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輕地說：“清歡，謝謝你。”
趙清歡沒說話，只是把她的手攥住了。
兩個人就這麼靠著，看著火盆裡的餘燼一點一點暗下去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沈若晞的聲音輕輕地響起來，像是自言自語：
“我爸媽要是能來看看這兒就好了，看看這屋子，看看這火盆，看看晚檸，看看慧芳嬸子，看看……看看你。”
趙清歡低頭看她，沈若晞己經閉上眼睛，呼吸勻勻的，像是睡著了。
趙清歡笑了笑，輕輕地說：“會的。”
窗外的夜，黑沉沉的，靜悄悄的。江圩大隊的土屋一間一間，都睡著了。只有這一間屋裡，還亮著一點煤油燈的光，暖暖的，黃黃的，照著兩個靠在一起的人。
風停了。
年過去了，生活又回到了忙忙碌碌的日子，江硯白送走了上大學的王清音，隨著學校的開學，他又去縣中接刻字的活，白天又開始正常的勞動，晚上在煤油燈下刻著字，掛在村頭老柳樹上的大鐘，又被隊長王長閃按時的敲響，宣告著春忙的開始。
隨著春天的到來，冬小麥也從地裡抬起頭來，伴隨著小麥的生長，還有很多雜草野菜，社員們是一塊地，一塊地的除草。幾個年人自然是一起幹活。
天一天比一天長了。
地裡的冬小麥返了青，綠油油的，鋪得滿地都是。風一吹，麥浪一層一層地滾過去，滾到天邊，撞在遠處的土坡上，又滾回來。
社員們一人一把小鋤頭，在地裡排成一排，給麥苗除草。說是除草，其實也是間苗，把太密的麥苗剔掉一些，剩下的才能長得壯實。雜草也不少，薺菜、麵條菜、灰灰菜，都趁著春天往外冒，嫩生生的，拔起就能餵豬，人也能吃。
趙清歡、沈若晞、江硯北、丁江河，歐陽蘭，王朝陽，王豔還有隊裡的幾個姑娘小夥幾個年輕人挨在一塊兒幹活。
趙清歡彎腰拔了一會兒，首起腰，捶了捶背，西下看了看。
歐陽蘭拔的得最快，己經把她那一壟甩在後頭了，正回頭等著。王朝陽跟在她旁邊，拔得慢些，但也不落下。王豔，丁江河，還有江硯北和沈若晞都並排的向前拔著。
趙清歡又往左邊看了看。沈若晞和江硯北並排拔著，一個拔左邊，一個拔右邊，手起手落，拔草野菜被輕根拔起，扔在一邊，誰也不比誰快，誰也不比誰慢。兩個人都不說話，就那麼拔著，偶爾拔到一叢長得密的，沈若晞會停一下，等江硯北拔完那邊的，再一起往前。
趙清歡嘴角彎了彎，沒吭聲，又彎下腰接著拔。
前頭幾個老社員拔得快，己經快到地頭了。隊長王長閃扛著鋤頭在地那頭站著，叼著菸袋鍋子，眯著眼看天。
“聽說了沒？”歐陽蘭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幾個年輕人都聽見了，“上面傳來訊息，說大部分大學要擴招了。”
丁江河首起腰，看了歐陽蘭一看：“擴招？啥意思？”
“就是多招人唄。”王朝陽說，“我聽別的隊的知青說的，說是政策要變，知識青年也能考大學了，沒有那麼多的限制條件。”
趙清歡把手裡的雜草扔向遠放，抬起頭來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歐陽蘭聳聳肩：“誰知道呢，傳唄。不過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說有的地方己經讓知青回城了，返城的政策也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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