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歡看著，嘴角又彎了彎，沒吭聲，彎下腰接著鋤。
前頭歐陽蘭還在說：“反正我是想好了，要是真有政策，我就考大學。考不上也得試試。”
“考啥專業？”王朝陽問。
“不知道，”歐陽蘭說，“能考上就行，管他啥專業。”
幾個人又議論起來，說想考師範，說想考衛校，說想考農學院。聲音熱熱鬧鬧的，飄在風裡，飄在麥浪上頭。
地頭上的王長閃磕了磕菸袋鍋子，喊了一嗓子：“幹啥呢幹啥呢？鋤地還是開會呢？”
幾個人縮了縮脖子，又彎下腰，鋤頭動得快了些。
趙清歡鋤著鋤著，鋤到沈若晞旁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你咋不說話？”
沈若晞手裡的鋤頭沒停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說啥？”
“回城的事，考大學的事。”
沈若晞又鋤了幾下，才輕輕地說：“清歡，我現在不想那些。”
趙清歡看著她。
沈若晞抬起頭，看了看遠處的麥浪，又低下頭，聲音還是輕輕的：“我爸媽的事兒還沒個準信兒呢。我就想著，他們讓我好好勞動，我就好好勞動。別的，等有了準信兒再說。”
趙清歡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她看見沈若晞鋤頭下去，這回小心了些，把那幾棵薺菜留下來了，只鋤了旁邊的雜草。
江硯北鋤到她旁邊，伸手拔出薺菜，把它扔到邊上的竹籃裡，兩個人又齊頭並進，誰也沒說話。
風暖洋洋地吹著，麥浪一層一層地滾。地裡的年輕人，有的說著話，有的悶頭鋤，有的想著城裡的紅燒肉，有的想著不知在何處的爹孃。
趙清歡鋤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歐陽蘭扭頭看她：“笑啥？”
趙清歡搖搖頭：“沒笑啥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沈若晞和江硯北。
兩個人還是並排鋤著，一個鋤左邊，一個鋤右邊，鋤頭起落，齊刷刷的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把影子投在麥壟裡，一左一右，捱得近近的，像是長在一塊兒的。
趙清歡收回目光，彎下腰，接著鋤地。
遠處，隊長王長閃又磕了磕菸袋鍋子，眯著眼看天。天藍藍的，飄著幾朵白雲，慢慢地往南邊移。
雖然春耕春種，其實地裡的活並不多，農村最忙的時候是五月份，要育秧，又要收麥子，關鍵到了雨季，麥子要搶收，玉米和大豆要在麥茬地裡種，水田地要插秧，那才叫忙。
太陽還有老高的，王長閃就吹號收工了，回家的路上，社員們三三兩兩的走著，丁江河咳嗽一聲，王豔的腳步便慢了下來，丁江河低聲的說：“晚上柳樹林等你。”
王豔看了他一眼，也沒說去，還是不去，又加快了腳步，但分明是聽到了！
太陽落下去了，天還沒黑透，西邊還剩一抹暗紅，像是誰用刷子蘸著顏料，在天邊橫著抹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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