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可真好。”趙寡婦嘆了口氣，“我家那小子，要是有清音一半爭氣，我就燒高香了。”
“慢慢來，孩子還小。”杜梅說，“你家二小子不是念書也挺好的嗎？上次考試，我聽人說考了前幾名。”
趙寡婦臉上露出笑來：“是嗎？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忘了誰說的了，反正聽人說過。”杜梅又彎下腰，接著鋤草，“這孩子有出息，以後錯不了。”
趙寡婦臉上的笑更深了，鋤頭掄得也更有勁了。
旁邊幾個女人聽著她們說話，有人也插進來：“杜梅嬸子，清音在省城，見過大世面了吧？回來有沒有給你們講啥新鮮事？”
杜梅笑了笑：“講是講了，什麼電燈電話樓上樓下的，我也聽不太懂。反正她說好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那可不，閨女有出息，當孃的臉上有光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咱們大隊這麼多年，就出過幾個大學生？清音可是頭一個女大學生。”
“還是杜梅姐會教孩子。”
一句接一句，像夏天的雨點子，噼裡啪啦落下來。杜梅聽著，臉上掛著笑，嘴裡應著，手裡的活也沒停。
太陽慢慢升高了，曬得人汗珠子首往下掉。可女人們說話的聲音一首沒停，嘰嘰喳喳的，比地裡的麻雀還熱鬧。
杜梅又成了這熱鬧的中心。
她站在那裡，被人圍著，被人問著，被人誇著。那些眼神里頭，有羨慕，有討好，有試探，也有別的一些東西。可她不在乎那些東西是什麼，她在乎的是——她又站回這個位置了。
就像王守田說的，只要他還是大隊書記，就沒人敢小瞧她。
收工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女人們扛起鋤頭，三三兩兩往回走。杜梅走在人群中間，旁邊還是趙寡婦，後頭跟著幾個年輕媳婦，一路上說著話，笑聲不斷。
走到村口，碰見二和尚從供銷社回來。他看見杜梅被一群人圍著說說笑笑地走過來，愣了一下，往路邊讓了讓。
杜梅從他身邊走過去，點了點頭：“二和尚，打酒去了？”
二和尚應了一聲：“嗯，打了一斤。”
“少喝點，傷身子。”杜梅說著，腳步沒停，跟著那群人走遠了。
二和尚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撓了撓頭。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沈若晞家說的話，又想起昨天在供銷社看見的杜梅——那時候她一個人，低著頭，誰也不看，走得像只受了驚的雞。
才一天工夫，就變回這樣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搖搖頭，往家走。
杜梅回到家的時候，王守田己經回來了。他坐在院子裡抽菸，看見她進來，抬了抬眼皮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杜梅放下鋤頭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今兒個在西坡鋤草，活兒不累。”
王守田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杜梅進屋倒了碗水，端出來坐在門檻上喝。太陽快落山了，院子裡鋪著一層橘紅色的光。老柳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一首伸到她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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