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219 章 婚禮(2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5小時前

他的目光在沈若晞身上停了一瞬,又飛快地移開了。沈若晞的側臉很好看,鼻樑挺首,睫毛很長,低垂著眼睛的時候,像一幅安靜的畫。高遠心裡癢癢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,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,想借著酒勁再說點什麼,可舌頭像是打了結,半天憋出一句:“今天天氣真好。”

歐陽蘭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高遠瞪了她一眼,歐陽蘭趕緊捂住嘴,但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。

趙清歡嘴快,說道:“高遠是不是受到今天的氣氛影響,話有點多啊?”

高遠笑著說: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高興!”

“今天是丁江河王豔的大喜日子,你高興高興就行了,又不是你的大喜日子!”歐陽蘭笑著說。

江硯白坐在沈若晞的左邊,隔了一個椅子的距離。他不像高遠那樣刻意找話,只是偶爾側過頭,跟沈若晞說一兩句什麼。聲音不大,桌上太吵,別人聽不清他說了什麼,只看見沈若晞聽完之後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那一下彎得很淺,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。

但高遠看出來了。他的目光像被什麼牽引著,從沈若晞的嘴角移到江硯白的臉上,又從江硯白的臉上移回沈若晞的嘴角。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,但心裡忽然就堵得慌,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上面,悶悶的,喘不上氣。

他端起酒碗,一仰頭,又幹了一碗。

沈若晞沒有注意到高遠的目光。她的注意力,像一根繃緊的絲線,若有若無地牽在江硯白身上。

從江硯白坐下來開始,她的餘光就沒有離開過他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結實勻稱的手臂。他幫丁江河擋了幾輪酒,臉上泛著淡淡的紅,但說話依然有條有理,不急不慢的。有人跟他開玩笑,他就笑笑,不往心裡去的樣子。

沈若晞看著他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像是春天的柳絮,輕飄飄的,抓不住,又揮不去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——也許是那些普通而平凡的日子,也許在一天天相處中。也許更早,早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。

她低下頭,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,耳朵卻豎著,等著他開口。

果然,過了一會兒,江硯白側過身來,低聲說了一句:“你今天沒怎麼吃東西,是不是菜不合胃口?”

沈若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她抬起頭,對上江硯白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亮,像是山間的深潭,看不到底。她搖了搖頭,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:“不是,就是不太餓。”

“那也要吃點。”江硯白拿起桌上的筷子,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,放到她碗裡,“下午還要幫忙收拾,別餓著。”

沈若晞看著碗裡那筷子青菜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她嗯了一聲,低頭把那筷子青菜吃了,慢慢地嚼著,覺得今天的青菜似乎格外甜。

高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看見江硯白給沈若晞夾菜,看見沈若晞低頭吃的時候耳朵尖微微泛紅,看見她吃完之後抬起眼看了江硯白一眼——那一眼很快,快得像蜻蜓點水,但高遠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一眼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
沈若晞對誰都是淡淡的,客客氣氣的,不遠不近的。高遠跟她說過很多次話,她每次都是禮貌而疏離,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冰。可她對江硯白不一樣——那層冰在她看向江硯白的時候,裂開了一道縫,透出底下溫熱的、柔軟的東西。

高遠的手指攥緊了酒碗,指節泛白。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,辛辣的液體從喉嚨燒到胃裡,嗆得他咳了兩聲。歐陽蘭看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

王朝陽倒是沒注意到這些細節,他正忙著跟李建設掰扯誰酒量大。李建設說王朝陽喝不過隔壁桌的老孫頭,王朝陽不服氣,端著碗就要去找老孫頭單挑,被歐陽蘭一把拽住了袖子:“行了行了,今天是人家的婚禮,你別鬧事。”

“誰鬧事了?我就是去敬個酒!”王朝陽振振有詞,但還是坐了下來,嘟囔著“改天再比”。

謝主任吃完飯,過來知青這桌坐了一會兒。他問了問大家的生活情況、思想情況,又說了一些勉勵的話,大意是希望知青們向丁江河學習,紮根農村,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。高遠低著頭沒吭聲,王朝陽拍著胸脯說“一定一定”,沈若晞安安靜靜地聽著,沒表態。

謝主任臨走的時候,握著丁江河的手說:“小丁,好好幹。你這個典型樹得好,公社黨委很重視。過幾天縣裡可能要來人採訪,你準備準備。”

丁江河喝得有點多,臉紅脖子粗的,但還是使勁點了點頭:“謝主任放心,我一定好好幹,不辜負組織的期望!”

王幹事又拍了十幾張照片,膠捲用完了才依依不捨地收了相機。他走之前跟丁江河說:“照片洗出來我給你送一套,放大了掛牆上,多氣派。”

送走了謝主任和王幹事,酒席還在繼續。村裡的男人們喝酒划拳,聲音大得像打雷。女人們端著碗湊在一起嘮家常,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。孩子們吃飽了在院子裡追著跑,撞翻了條凳,惹來一陣罵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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