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剛走到院子中間，灶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王母站在門口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，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。她手裡攥著一塊抹布，圍裙還沒解，一看就是等了很久。
“回來了？”王母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但就是讓人心裡頭發虛。
“嗯。”王豔應了一聲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……在沈若晞家吃的。”
王母沒說話，站了一會兒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：“進來坐會兒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”
王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跟著母親進了灶房，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。灶膛裡還有一點餘火，紅彤彤的，一明一滅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喘氣。
王母在她對面坐下來，沒有馬上說話。她先把灶臺上的碗筷收拾了，又把抹布疊好搭在水缸沿上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，像是在給自個兒攢勁兒。
王豔坐在那裡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頭不停地絞著衣角。灶膛裡那點餘火映在她臉上，忽明忽暗的，把她的緊張照得一清二楚。
王母終於坐定了，看著女兒，目光在王豔臉上停了很久。
“你這些天咋了？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很重，“蔫頭耷腦的，飯也吃不下。晚上說是出去玩，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的——你以為我看不出來？”
王豔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，”王母的聲音微微發抖了，“你有一丁點兒不對勁，我隔著三間屋子都能聞見。你別瞞我了。”
就是這句話，把王豔最後那點撐著的東西給拆了。
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不是那種慢慢地蓄滿了再掉下來的哭法，是嘩地一下，像是堤壩決了口，怎麼忍都忍不住。她用手背使勁擦，可眼淚越擦越多，手指縫裡都是溼的。
王母看見女兒哭了，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。她伸出手來，粗糙的手指頭抹掉王豔臉上的淚，聲音也軟了下來，軟得像是要碎了：
“哭啥呢？有啥事兒你跟媽說。天大的事兒，媽在這兒呢。”
王豔撲到母親懷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她哭得很剋制，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在嗚咽。
王母摟著她，一手拍著她的背，沒有催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摟著。可她的臉色越來越沉，心裡頭像是有塊石頭在往下墜，越墜越深。她的手掌貼在女兒的後背上，能感覺到那副肩膀比以前瘦了不少，肩胛骨硌手。
等王豔哭得差不多了，抽噎著從她懷裡首起身來，王母才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很低：
“是不是……跟丁江河有關？”
王豔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被針紮了似的。她沒有說話，但那個“抖”己經回答了所有問題。
王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抿得發白。她盯著女兒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睛裡有心疼，有氣惱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當媽的才會有的那種又恨又憐的複雜東西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吸了一口，像是在拼命地把自己穩住。
“你跟我說清楚，”她的聲音有點發抖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實，“到底怎麼了。”
王豔低著頭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膝蓋上，把褲子洇溼了一小片。她的聲音小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：
“媽……我月事……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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