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209章 大打出手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23小時前

周桂蘭蹲在那裡,好半天沒動。她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很深的、很無力的悲哀——那種當媽的發現自己拼了命也護不住女兒的悲哀。她的手從王豔臉上滑下來,垂在身側,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。

過了很久,她才慢慢站起來,腿有點發軟,扶了一下灶臺才站穩。她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來,坐回去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灶膛裡的餘火徹底滅了,灶房裡暗了下來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朦朦朧朧的,照在兩個人的臉上,慘白慘白的。

周桂蘭一遍又一遍地搓著自己的手指頭,那是她心煩時的老毛病。

“你爸知道了……”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,“你爸知道了,非去跟丁江河拼命不可。你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別的事兒他好說話,唯獨你的事,他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。”

王豔的眼淚又湧了出來,她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
王豔的母親沒有哭,她的眼淚好像剛才己經流乾了。她只是坐在那裡,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,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深——那些皺紋是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攢下來的,是起早貪黑攢下來的,是一個工份一個工分攢下來的。

“別和我爸說。”王豔說道。

“瞞不住你爸的,”她像是在跟王豔說,又像是在跟自己說,“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到時候你爸自己看出來了,那才真要出人命。你爸那個人,看著悶聲不響的,真發起火來,九頭牛都拉不住。”

她停了一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像是在做一個很重很重的決定。

“這事兒,得跟你爸說。瞞是瞞不住的。”

王豔的身子抖了一下,嘴唇哆嗦著:“媽,爸會不會去打丁江河……”

周桂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問:“丁江河知道了嗎?”

王豔點了點頭,把沈若晞去找丁江河的事兒說了,沒提沈若晞的名字,只說是秀珍姐幫忙遞的話,丁江河那邊己經知道了。

“他咋說的?”

“他說……”王豔的聲音發抖,但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他說他娶我。”

周桂蘭聽了這話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——先是猛地鬆了一口氣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頭;緊接著眉頭又擰了起來,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;最後化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心酸的東西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,又滅了。

“他倒是……還算說了句人話。”她咬著牙說了這麼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誇還是在罵。聲音裡頭有恨,可恨裡頭又摻著一點慶幸——慶幸丁江河沒有賴賬,慶幸女兒沒有碰上那種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混賬東西。

那天晚上,周桂蘭翻來覆去一宿沒睡。

王豔就睡在她旁邊。孃兒倆擠在一張床上,被褥是舊的,硬邦邦的,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。王豔蜷縮在被子裡,面朝牆壁,一聲不吭,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。月光從窗戶縫裡照進來,照在她的後腦勺上,頭髮散在枕頭上,黑漆漆的一片。

周桂蘭側過身來,藉著那點月光,看著女兒的背影。那副肩膀太瘦了,被子蓋在上面,幾乎看不出起伏。她想起王豔小時候,也是這副瘦瘦小小的樣子,發高燒,燒得滾燙,她抱著女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衛生所跑,心裡頭也是這種滋味——又急又怕,又恨自己沒本事。

可是那時候,她還能抱著女兒跑。現在呢?現在女兒肚子裡有了孩子,她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躺在這裡,睜著眼睛,等天亮。

她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牆上的泥灰裂了一道縫,彎彎曲曲的,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月光照在那道裂縫上,影子黑黢黢的,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口。

不行,瞞不住王守義。

王守義那個人,別的事兒好糊弄,唯獨跟女兒有關的事兒,他精得跟猴似的。這幾天王豔蔫頭耷腦的,他己經問了好幾回“豔兒咋了”,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盯著王豔看了好一會兒,那眼神像是在審賊。再瞞下去,等他自個兒看出來,那才真是天塌了。

而且——她心裡頭還有個更深的擔憂:這事兒早點說出來,早點把親事定下來,肚子還能遮一遮。再拖下去,顯懷了,王豔的名聲就全完了。村裡那些長舌婦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。

想到這裡,她咬了咬牙,把被子往王豔那邊掖了掖,心裡頭有了主意。

天剛矇矇亮,雞叫了頭遍,王豔的母親就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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