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拳要落下來的時候，院門口傳來一聲尖叫——
“爸！”
王豔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。她氣喘吁吁的，頭髮散著，臉上全是淚，鞋都跑掉了一隻，光著一隻腳站在院子門口，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她看見丁江河臉上的血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，渾身一震。然後她瘋了一樣地衝過來，撲到丁江河前面，張開雙臂，擋在他身前。
“你要打就打我！”她衝著王守義喊，聲音又尖又脆，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，隨時都會斷，“是我的錯！是我不讓他說的！你要打就打我！”
王守義的拳頭舉在半空中，停住了。
他看著女兒——這張臉他看了二十三年，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，讓他覺得陌生。王豔的臉上全是淚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嘴唇沒有一點血色，可她站在那裡，張開著兩條瘦瘦的胳膊，把那個男人護在身後，像一隻炸了毛的小母雞，明明自己都站不穩，卻拼了命地要擋在前頭。
他的拳頭在發抖。
“你讓開！”他吼了一聲，聲音卻不像剛才那麼硬了，裡頭多了一點什麼東西——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心酸，或者都有。
“我不讓！”王豔哭喊著，“你打他有什麼用！你要是把他打壞了，我也不活了！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捅進了王守義的胸口。
他的身子晃了一下，拳頭慢慢放下來了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女兒那張哭花的臉，看著她死死地擋在丁江河前面，突然覺得——自己好像什麼都不懂了。他不明白，自己的閨女，怎麼就這樣了呢？
這時候，院子裡己經圍了很多人。
知青點的人聽見動靜都出來了。王朝陽從屋裡跑出來，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；江硯白從家裡跑出來，披著一件外衣，釦子都沒來得及系；沈若晞站在人群后面，臉色很沉，眼睛緊緊盯著場子裡的動靜。
村裡的也有幾個早起的，聽見動靜湊了過來，站在院門口交頭接耳，嘀嘀咕咕的。
王朝陽一看這陣勢，趕緊上前一步，拉住王守義的胳膊：“守義叔，守義叔，有話好好說，別動手——”
“你撒開！”王守義甩了一下胳膊，可王朝陽沒鬆手，反而又上前了一步，擋在他和丁江河之間。
“守義叔，”王朝陽的聲音不高不低，但很有分量，“您打也打了，氣出了沒有？要是沒出夠，您打我兩下也行。可這事兒，打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江硯白也走過來，站在另一邊，雖然沒有說話，但那個姿態很明顯——是在護著丁江河。
王守義看著這兩個青年，一個擋在前頭，一個站在旁邊，心裡頭的火又拱上來了。他喘著粗氣，眼睛在人群裡掃了一圈，看見那些交頭接耳的村民，看見王豔滿臉的淚，看見丁江河嘴角的血——
“你們——”他的聲音發抖，指著丁江河，手指頭顫得厲害，“你們知青欺負人！欺負到我王守義頭上來了！我告訴你們，這事兒沒完！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激動，唾沫星子橫飛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，有些人臉上帶著看熱鬧的表情，有些人皺著眉頭，還有些人小聲議論著什麼。
“都給我散了！”
一聲大喝，像炸雷一樣，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王守田站在院門口，黑著一張臉，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。他是大隊書記，在這個大隊說話最有分量。他穿著一件對襟的舊褂子，釦子系得整整齊齊，手裡還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，大概是正吃著早飯聽說了動靜趕過來的。
他看了一眼滿臉是血的丁江河，又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王豔，最後把目光落在王守義身上。那目光又沉又硬，像兩塊石頭砸過來。
“王守義，”他連名帶姓地叫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地上，“你要幹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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