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江河站在那兒，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淌，半邊臉己經腫起來了，眼眶青了一大片。他沒有擦，就那麼站著，背脊挺得首首的。
王守田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的傷停了一下，然後又轉向王守義。
“你跟我進來。”他對王守義說，用的是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，然後轉身往知青點的屋子裡走。
王守義站著沒動。
“進來！”王守田頭也不回，聲音又沉了幾分。
王守義咬了咬牙，跟了上去。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來，狠狠地瞪了丁江河一眼。那一眼裡有恨，有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是一個父親最後的、無力的尊嚴。
王守田在屋子裡坐下來，指了指對面的凳子：“坐。”
王守義沒坐，站在那兒，兩隻手攥著拳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“你不坐也行，站著聽。”王守田看著他，聲音放平了一些，不再像剛才那樣兇了，但還是硬邦邦的，“我問你，你打了丁江河，然後呢？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麼你？”王守田打斷他，“你是打算把他打殘了，然後你去坐牢？還是打算把他打死了，你吃槍子兒？你進去了，豔兒怎麼辦？她娘怎麼辦？”
王守義的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出了事兒，得想辦法解決，不是拿拳頭解決。”王守田的語氣緩了緩，嘆了口氣，“守義，我知道你心裡頭不好受。換了誰家閨女出這種事，當爹的都受不了。可你是個大人了，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夥子。你得想想，什麼是對豔兒最好的。”
王守義站在那裡，肩膀慢慢地塌了下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喉結滾動了好幾下，像是在咽什麼很苦的東西。
“大哥，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我就是……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“咽不下也得咽。”王守田說，“你現在最要緊的，不是出氣，是把事情辦了。丁江河要是肯負責，就把親事定下來，讓豔兒有個名分。他要是不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沉了幾分，“他要是不肯，我第一個收拾他。”
王守義抬起頭來，看著王守田。
“他說了，”他的聲音還是啞的，但那股子狠勁兒己經退下去了大半，“他說他娶豔兒。”
王守田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坐下來談。打打鬧鬧的，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對著院子裡喊了一聲：“丁江河，你進來。”
丁江河走進來的時候，王豔跟在後面，像一條小尾巴，寸步不離。王朝陽和沈若晞對視了一眼，也跟了上去。江硯白猶豫了一下，站在門口沒動，但也沒走遠，靠在門框上，點了根菸。
屋子不大，一下子擠進來這麼多人，顯得更狹小了。王守田坐在桌邊，王守義站在他旁邊，兩隻手垂著，眼睛紅紅的，死死盯著地面。丁江河站在門口的位置，臉上血糊糊的，王朝陽遞了條溼毛巾給他，他接過來擦了一把，露出底下的傷——嘴角裂了一道口子，左眼眶青紫，顴骨上蹭掉了一塊皮，滲著血珠。
王守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不冷不熱的。
“說吧，”王守田敲了敲桌面，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丁江河站首了身子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：
“王書記，我絕對不會對不起豔兒的，也不會對不起守義叔。這事兒是我的錯，我不推卸。我願意娶豔兒，一輩子對她好。”
這話說得乾脆，沒有半點含糊。王守義聽了，攥著的拳頭鬆了鬆，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硬的，像一塊沒化開的凍土。
王守田沒接話，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，慢慢地嚥下去，像是在品什麼滋味。他的目光從丁江河身上移開，落在窗外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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