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了王豔一眼——王豔還在哭，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，把臉上的灰塵衝出了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她看起來那麼小，那麼瘦，那麼可憐，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小鳥，瑟瑟發抖，不知道該往哪裡飛。
沈若晞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。
她想起來，去年冬天，王豔坐在她床邊，紅著臉跟她說“我喜歡丁江河”的時候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。那時候的王豔，多好啊——什麼都不怕，什麼都敢想，覺得只要自己喜歡，就一定能成。
可現在呢？
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不見了。站在她面前的，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，一個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辦的、可憐巴巴的孩子。
沈若晞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，哪怕沒用，哪怕王守田根本不會聽，她也得說。
“王書記，”她的聲音有些啞了，但還是很穩，“我知道您是大隊書記，您有您的難處。可豔兒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不能看著她受委屈。丁江河的條件是不好，可他有手有腳，肯幹活，肯出力，以後不會差到哪兒去。宅基地的事兒，您要是肯幫忙，豔兒一輩子記您的好。”
她說完這話，深深地看了王守田一眼。
那一眼裡有懇求，有堅持，也有一點點——很小心地藏著的——不滿。
王守田沉默了很久。
屋子裡的人都沒有說話。掛鐘的嘀嗒聲一下一下地響著，像有人在輕輕地敲著桌子。
終於，王守田站了起來。
“行了，”他的聲音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，“今天就到這兒吧。都回去，該幹嘛幹嘛。丁江河，你去找衛生所的老週上點藥，別感染了。婚事的事兒，你們自己商量著辦，決定了跟我說一聲就行。宅基地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以後再說。”
他說完，拿起茶缸子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王守義站在那兒，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看了王豔一眼。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——心疼、無奈、憤怒、委屈，還有一些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，轉身跟著走了出去。
他的背影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很多。
王豔站在那裡，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她抽噎著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像一片被風吹著的葉子。
丁江河伸出手，想攬住她的肩膀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縮了回去。
沈若晞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轉過頭來，對王朝陽使了個眼色。王朝陽會意，走過去把門關上了。
屋子裡只剩下他們西個人——丁江河、王豔、王朝陽和沈若晞。
“別哭了，”沈若晞走到王豔身邊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，“哭也沒用。”
王豔抬起頭來，淚眼模糊地看著她：“若晞，大伯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不想幫我們？”
沈若晞沒有回答。她看了一眼丁江河——丁江河坐在凳子上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塌著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沈若晞終於說了出來，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屋子裡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。
丁江河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守田叔看不上丁江河，這是明擺著的。”沈若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，“他說宅基地難弄，都是藉口。他就是想刁難，想讓你知道疼，讓你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。”
王豔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：“那怎麼辦？若晞，那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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