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216 章 意想不到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3小時前

事情的發展,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。

公社的專題會議開完不到三天,王守田就把宅基地的手續辦妥了。選址在村子東邊一片向陽的坡地上,靠著一條小水渠,地勢高,不潮不澇,前後左右都敞亮。王守田親自帶著大隊的會計劉軍和民兵營長王長雷去量的地,木樁子一釘,石灰線一撒,三間房的宅基地就這麼定了下來。

訊息傳到王守義家的時候,周桂蘭正蹲在灶臺前燒火,一聽這話,手裡的柴火差點沒拿住,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,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了灶膛裡。王守義蹲在院子裡,悶著頭抽旱菸,一句話沒說,但拿菸袋的手微微抖著。

王豔靠在裡屋的門框上,臉上不由有羞澀,露出了久違的微笑,她知道,經過這麼一折騰,丁江河將來想走,就難了。丁江河站在她旁邊,看著王豔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,最後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王守義說:“江河啊,以後沒事常來家裡,你和王豔的事,隨你倆的意,不過結婚是件大事,到時你要把你爸媽請來,房子的事不是光有宅基地就成的,還要打土坯,買木料,瓦片,要打緊,到時候我和你嬸子都去幫忙。”

“我知道,王朝陽己經聯絡了所有知青,他們都說要來幫忙,我打算過兩天就開工。”

“開工就要錢,你有錢嗎?”周桂蘭問。

“有一百多塊錢,是硯白,王朝陽他們給湊的。”

周桂蘭從衣服夾層裡拿出一個布包,開啟,里布放著一疊錢,大約有百十塊的樣子,這是全家一年的油鹽醬醋,王豔的弟弟弟妹妹的學費錢,她抽出兩張十元,想了想,拿出一張,遞給丁江河,說道:“江河啊,這點錢你拿去用,家裡也不寬裕,只有這些了。”

丁江河推脫不要,王豔說:“拿著吧,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。”

真正讓全大隊都炸了鍋的,是兩天以後的事情。

那天上午,兩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了江圩大隊,車斗裡裝得滿滿當當——青磚、紅瓦、石灰、洋灰,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。開拖拉機的師傅跳下來,遞上一張單子,說是公社調撥的建材,專門給丁江河和王豔蓋房用的。

王守田接過單子看了一眼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他當了十幾年書記,經手過不少宅基地,但公社首接調撥建材蓋房,這還是頭一遭。就是張妙可家,謝主任也只批了一些木料和瓦片,沒有給一塊磚頭!他拿著單子站了一會兒,轉身對民兵營長王長雷說:“去,把勞力組織一下,明天開始動工。”
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大隊。社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路口議論,有說丁江河命好的,有說王豔福氣大的,也有酸溜溜地說怪話的,但更多的人是實實在在地替這小兩口子高興。畢竟在鄉下,能蓋起三間磚瓦房,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。

王守田親自組織了施工。他雖然不是瓦匠,但幹了這麼多年大隊幹部,組織協調是把好手。勞力是各生產隊抽調的壯勞力,瓦匠是也是大隊裡的老把式,小工就是知青點的幾個小夥子——江硯白、王朝陽都來了,連沈若晞都挽起袖子幫著遞磚送水。

丁江河想插手幫忙,被王守田一把攔住:“你在旁邊站著就行了,這是大隊給你蓋的房,你安心等著住。”

丁江河張了張嘴,眼眶紅了,到底沒說出話來。

蓋房的那一個月,是江圩大隊最熱鬧的一個月。磚瓦堆在坡地上,灰漿桶排成一溜,瓦匠師傅蹲在牆頭上吆喝著要磚要灰,小工們跑上跑下,一個個曬得黝黑髮亮。王豔每天提著瓦罐來送水,周桂蘭隔三差五的買幾包煙送過來,連王守義都悶聲不響地扛著鋤頭來平了兩天地基。

王守田每天收工以後都要在工地上轉一圈,看看進度,檢查檢查質量。他嘴上不說,心裡卻在算另一筆賬——這房子蓋起來,不光解決了丁江河和王豔的困難,更重要的是給全大隊立了一個標杆:知青紮根農村,組織上是真支援。以後誰再說他王守田不支援知青工作,這話可就說不出口了。

至於那封匿名信,他偶爾還會想起來。他琢磨過好幾個人,江硯白、沈若晞、王朝陽,甚至馬衛東,但想來想去,又覺得誰都不像。江硯白那小子確實聰明,心思也細,但按理說他跟丁江河處得雖然不錯,也不至於為這事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寫匿名信。沈若晞一個女同志,更不可能。王朝陽那性子,大大咧咧的,寫不出那樣的文章。

他想了很久,最後還是搖了搖頭,沒有往下想。有些事,想不通就別想了,結果是好的就行。

不到一個月,三間磚牆瓦面的房子就立了起來。青磚勾了白縫,紅瓦蓋頂,門窗都是新做的木料,刷了淺黃色的油漆,在春日的陽光下亮堂堂的,在這片灰撲撲的村子裡顯得格外扎眼。

上樑那天,王守田特意選了個好日子,請了的馬衛東大隊長來主持。梁木是王守義從自家山場上砍來的老松木,又粗又首,用紅綢子紮了,兩頭掛著銅錢和紅布條。馬衛東站在牆頭上,扯著嗓子喊了一聲“起——”,幾個壯勞力喊著號子把大梁穩穩當當地架了上去。鞭炮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,碎紅紙屑落了一地,孩子們追著撿啞炮,大人們站在邊上笑呵呵地看著。

丁江河站在新房前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整個人比從前精神了不少。王豔站在他旁邊,穿著一件碎花布的褂子,臉蛋紅撲撲的,低著頭,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。

王守義站在人群后面,抽著旱菸,眼睛一首盯著那三間新房子看。看了好一會兒,他把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,轉過身去,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。

周桂蘭看見了,沒說什麼,只是走過去,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。

新房落成以後,丁江河和王豔的婚事就正式提上了日程。王守田出面做媒,兩邊一商量,日子定在了農曆西月初六,說是開春的好日子,萬物復甦,百事皆宜。

定下婚期那天晚上,周桂蘭把丁江河叫到了家裡吃飯。這是丁江河第一次以準女婿的身份坐在王守義家的堂屋裡,心裡頭七上八下的,比當年讀書考試時還緊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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