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硬邦邦的,但丁江河聽出了裡面的分量。他的鼻子一酸,眼眶紅了,使勁點了點頭,聲音有點發哽:“叔,您放心,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待豔兒,不離不棄。”
周桂蘭在旁邊聽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,但她這回沒罵王守義,而是轉過身去,用圍裙擦了一把臉,笑著說:“行了行了,好好的日子,說這些幹什麼,吃飯,吃飯。”
王豔坐在丁江河旁邊,低著頭,紅著臉,筷子在碗裡扒拉著,一口飯也沒吃進去。周桂蘭看了她一眼,忍不住笑了:“這丫頭,高興傻了吧?”
王豔抬起頭,飛快地看了丁江河一眼,又低下頭去,嘴角的笑怎麼都藏不住。
那天晚上,丁江河從王守義家出來的時候,月亮己經升起來了,又圓又亮,掛在村東頭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。他走在回知青點的路上,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,心裡頭滿滿的,像是裝了一整個春天。
走到知青點門口,他看見江硯白正坐在門檻上,藉著月光看書。
“硯白。”丁江河站住了。
江硯白抬起頭: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丁江河走過去,在他旁邊蹲下來,沉默了一會兒,說,“硯白,謝謝你。”
江硯白把書合上,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謝我什麼?”
“什麼都謝。”丁江河的聲音有些啞,“房子的事,匿名信的事,你和若晞替我跑前跑後……我都記在心裡。”
江硯白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說什麼,站起身來,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丁江河蹲在門檻外面,望著天上的月亮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春天的夜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暖暖地拂在臉上。他忽然覺得,這個他曾經一天也不想多待的村子,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了。
沈若晞,王朝陽,歐陽蘭都在裡面,還有其他的生產隊的知青,高遠也來了,高遠看到丁江河,笑著說:“江河,日子訂下來了,你爸媽什麼時候到?”
“我剛去了信,我讓我爸媽西月初二到這裡!”
“嗯,時間差不多,也不要來早。”
“江河,房子蓋起來了,也不能空得時間太長,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進去?”
“也沒什麼可搬的,守田書記己經安排木匠,用剩下的木料做床了,床做好了,我就搬進去。”
“你是江圩大隊第一個住點磚瓦房的人。”江硯白說。
“是啊,我要早知道,也找個農村姑娘結婚。”高遠笑著說,說完深深的看了沈若晞一眼。
接著說:“如果是女知青,和本地的男青年結婚,是不是轟動更大?”
高遠這話一齣口,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。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在江硯白和沈若晞之間轉了個來回,又飛快地移開了。沈若晞倒是面色如常,翻了一頁手裡的書,像是沒聽見似的。
另一個知青叫李建設,是隔壁生產隊的,平時話不多,這會兒不知哪來的興致,接著高遠的話茬往下說:“你們想想,女知青要是跟咱本地的小夥子結婚,那才叫真轟動。男知青娶本地姑娘,說到底還是姑娘嫁出去;女知青要是嫁進來,那可就是城裡姑娘落戶咱農村,這典型比丁江河這個還硬。”
“建設你這腦子轉得挺快啊。”王朝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怎麼著,你有目標了?看上哪個女知青了?”
李建設的臉一下子紅了,連連擺手:“別瞎說,我就是打個比方。”
屋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丁江河坐在床沿上,臉上的笑意還沒散,接過話頭說:“你們別拿我開玩笑了。我這房子能蓋起來,全靠大夥幫忙。硯白、朝陽、若晞,還有你們幾個,我都記著呢。以後誰要是也遇上難處,我丁江河絕不含糊。”
“得了吧你,”王朝陽往他肩上捶了一拳,“你現在是典型了,說話都帶官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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