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硯白扭頭看了她一眼。
沈若晞面不改色地說：“早上吃得少，餓了。”
江硯白把腳踏車往飯店門口的柱子上一靠，說：“進去吃點東西再走。”
沈若晞本來想說不用了，回去再吃，看看太陽，己經快到中午了，那股香味也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，她的手也的確拎東西拎得有點酸，想了想，跟著走了進去。
飯店不大，七八張方桌，每張桌上鋪著白色的塑膠布，邊角己經磨出了幾個小洞。牆上貼著一張紅紙，上面用毛筆寫著今日供應的菜品：肉絲麵八分錢一碗，炒餅一毛二，蔥花炒蛋一毛五，紅燒肉西毛錢一份。收款臺後面坐著一個燙了捲髮的中年婦女，正在織毛衣，頭都沒抬。
“吃什麼？”江硯白站在收款臺前，轉過頭問沈若晞。
沈若晞看了看牆上的價目表，說：“一碗肉絲麵就行。”
江硯白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毛票，數了數，對收款員說：“兩碗肉絲麵，一份紅燒肉，一份蔥花炒蛋。”
沈若晞剛要開口說太多了，江硯白己經把一塊二毛錢和糧票遞了過去，收款員撕下兩張小票遞給他，全程眼皮都沒抬一下，手裡的毛衣針上下翻飛，一刻也沒停。
“我說了不餓——”
“你不餓我餓。”江硯白端著找回來的幾分錢塞進口袋，拿了小票去找座位，語氣平淡，好像在家一樣。
沈若晞跟在他後面，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前坐下來。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，落在桌面上，把那塊白色塑膠布照得發亮。江硯白把身上掛的那些布兜卸下來，在旁邊的椅子上碼好，才坐了下來。
等面的工夫，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沈若晞看著窗外街上的人來人往，江硯白看著桌上的小票，各想各的心事。
不多時，服務員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了，上面放著兩碗麵、兩碟菜。肉絲麵熱氣騰騰的，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，蔥花翠綠翠綠的，肉絲切得細細的，碼在麵條上面。紅燒肉是用搪瓷碗盛的，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塊，醬紅色的肉皮油亮油亮的，顫顫巍巍的，一看就燉了很久。蔥花炒蛋金黃蓬鬆，蛋香混著蔥香，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沈若晞拿起筷子，挑起一筷子面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麵條筋道，肉湯鮮美，那股熱乎勁兒從嘴巴一首暖到胃裡。她吃了幾口，又夾了一塊紅燒肉，肉皮軟糯，肥而不膩，瘦肉酥爛，舌尖一抿就化開了。
“好吃。”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，筷子又伸向了蔥花炒蛋。
江硯白看著她吃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什麼，低下頭吃自己的面。
沈若晞吃到一半，忽然抬起頭來，發現江硯白碗裡的面己經下去了大半，但那碟紅燒肉他一筷子都沒動，蔥花炒蛋也只吃了兩筷子，幾乎全都剩著等她吃。
“你怎麼不吃肉？”沈若晞用筷子指了指那碗紅燒肉。
“你吃。”江硯白頭都沒抬。
沈若晞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勸，夾了一塊肉放在他碗裡，又撥了一大塊炒蛋蓋在他的面上。江硯白抬起頭來，剛要開口，沈若晞己經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面了，一副“你愛吃不吃”的樣子。
江硯白看了看碗裡那塊亮晶晶的紅燒肉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還是夾起來吃了。
紅燒肉燉得爛，連牙口不好的老人都能吃。江硯白嚼了兩下，覺得這大概是這幾年他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肉了。不光是肉好吃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心裡化開，軟軟的，暖暖的，像春天裡泡種子那盆溫水，不燙手，但能把種子泡得發了芽。
兩個人埋頭吃飯，誰都沒再說話。面吃完了，菜也見了底，沈若晞拿手絹擦了擦嘴，端起搪瓷碗把最後幾口麵湯也喝了乾淨。
吃飽喝足，沈若晞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又要擦嘴，忽然想起什麼，伸手去摸口袋裡的錢——飯錢還沒付呢。
“走吧。”江硯白己經站起來了，開始往身上掛那些布兜。
沈若晞愣了一下：“你付過了？”
“點菜的時候就付了。”江硯白把一個布兜掛在車把上，另一個拎在手裡，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，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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