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丁江河家借一輛腳踏車，慧芳嬸子對我們不錯，我正愁沒法報答，江叔叔去治病，我一定得幫這個忙。”
沈若晞沒辦法，又過來找江硯白：“硯白，清歡也要和我們一起去。”
董慧芳本來就對沈若晞和江硯白兩個人去不放心，就說道：“你們三個人去也行！”江硯白沒有反對。
沈若晞回來時，趙清歡己經從丁江河那裡借回了腳踏車！
天擦黑的時候，江硯白換了一雙厚底布鞋，把林伯伯的地址揣好。沈若晞趙清歡也換了衣裳，是一件深藍色的褂子，頭髮用一根橡皮筋紮起來，利利索索的。
董慧芳把他們送到院門口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手電筒，塞給江硯白：“電池是新換的，省著點用。路上小心，到了好好跟人家說，別空著手去——灶臺上我包了一包紅糖，你帶上，給人家林伯伯。”
江硯白接過來，點了點頭。
“媽，你回去吧，風大。”
董慧芳站在門口沒動，看著三個人推著腳踏車沿著院門前的小路走出去，一前一後，影子被月亮拉得長長的，像兩株挨在一起的樹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年輕的時候，也曾在這樣的月光下走過很遠的路，去見她這輩子最要緊的人，那時候還沒有腳踏車。
那時候的風，也是這樣的。
不冷不熱，剛剛好。
三個人推著腳踏車，沿著村道一路往東走。月亮倒是好月亮，掛在半空，把路照得白花花的，但出了村之後路就不好走了，一會兒是田埂，一會兒是碎石子路，腳踏車輪子軋上去嘩啦啦地響。江硯白騎一輛車，沈若晞坐在後座上，手裡攥著他衣角；趙清歡騎丁江河借的那輛車，一個人，騎得飛快，在前面探路，隔一會兒停下來等他們。
從青石公社到青山公社有二十來里路，再從青山公社往東五里到林家坳，攏共將近三十里。土路坑坑窪窪，腳踏車顛得厲害，沈若晞被顛得屁股疼，但一聲沒吭。趙清歡倒是精神頭足，一邊騎一邊哼歌，唱的是《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》，調子跑到西伯利亞去了。
“清歡，你歇會兒吧，別把狼招來。”江硯白在後面喊。
趙清歡哈哈笑起來，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。
過了青山公社，路就更窄了，兩邊都是黑黢黢的山影，偶爾有一兩聲狗叫，從不知道多遠的村子裡傳過來。江硯白打著手電筒，照著前面的路，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，像一隻摸索的手。
“應該就是前面那個村子。”他停下車，從兜裡掏出地址，湊到手電筒光下又看了一遍，“林家坳，向東第五家，門口有棵大槐樹。”
三個人推著車進了村。村子不大，十幾戶人家，都黑著燈，只有一兩家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。他們數著門，走到第五家，果然有一棵大槐樹，樹幹粗得要一個人都抱不過來。院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，門板上貼著褪了色的門神畫。
江硯白把腳踏車支好，上前敲了敲門。
“誰啊？”裡面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，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。
“林伯伯，我是青石公社的，姓江。是您在省城讀書的兒子介紹來的。”江硯白壓低了聲音，但說得清清楚楚。
門裡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傳來趿拉著鞋走過來的聲音。門閂一抽，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。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探出頭來，瘦長臉，花白鬍子，眼睛不大但很亮，上下打量了他們三個人。
“你是江硯白？”老人問。
“對，我是青石公社江圩大隊的江硯白。”江硯白儘量把關係說得明白。
老人的表情鬆動了一些，把門開啟，側身讓出條縫：“進來吧，進來吧，別站在外頭。”
三個人把腳踏車推進院子，靠牆根停好。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倒利索，靠牆種著一叢竹子，月光下影影綽綽的。老人把他們領進堂屋，點上了煤油燈。燈光亮起來，屋子裡頓時暖和了些。堂屋的陳設很簡樸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把竹椅，牆上掛著一面鏡框，裡頭夾著幾張黑白照片，還有一張人體經絡圖，用毛筆畫的，紙都泛黃了。
“坐，都坐。”老人招呼他們坐下，自己也拉了一把竹椅坐過來，眼睛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遍，“哪個要看病？”
“不是我，是我爸爸。”江硯白說，“他腰傷了，好幾年了，一首沒好利索。林伯伯——就是您兒子，他說您專治跌打損傷，讓我來找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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