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227章 少女情思(2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4小時前

她在心裡把這話對自己說了一遍,覺得通透多了,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準備睡覺。

可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,腦子裡忽然又蹦出一個念頭來——

趙清歡說“他要是不說,能憋一輩子”,那如果,她先開口呢?

沈若晞猛地睜開眼,在黑暗裡瞪圓了眼睛。

不行不行不行,她是女孩子,怎麼能先開口?這像什麼話?

她把臉埋進枕頭裡,耳朵尖慢慢燙了起來。

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來了,銀白色的一片,透過窗紙,淡淡地灑在床頭。蟲鳴聲一陣一陣的,像是在唱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。

沈若晞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。只記得睡著之前,腦子裡最後浮現的畫面,是下午回來的路上,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,歪歪扭扭地投在路面上,疊在一起,分都分不開。

那畫面很美,美得不像真的,像一幅畫,掛在記憶的牆上,落滿了溫柔的塵埃。

張妙可家由於是土坯房,蓋得時間比較長,首到五月初才全部蓋好,三間土坯房,上面是瓦片,不是稻草,在江圩六隊,除去丁江河家的專牆瓦面的房子,就數她家的房子氣派,戴恆六當然知道,蓋這房子,幸虧王守田的幫忙!

月光灑在江圩村上,和灑在知青點院子裡的,還有江家老屋的,是同一片月光。

沈若晞睡著了。張妙可卻還醒著。

三間新蓋的土坯房在月光下顯出一副體面的模樣,瓦片整整齊齊地疊著,不像村裡多數人家屋頂上鋪的稻草,逢到雨天就往外滲水。戴恆六站在堂屋門口,仰頭看了看天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半晌才轉身對張妙可說了一句:“磊她媽,這些天我也累了,晚上我和兒子在堂屋東房睡,你睡西邊屋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,像是在說今天地裡的麥子又長高了一截,可張妙可聽懂了。她的臉一下子紅了,從臉頰一首紅到脖子根,在煤油燈下看得分明。她沒有說話,低著頭,把手裡正在疊的衣裳疊了又拆、拆了又疊,來來回回好幾遍,最後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戴恆六看了她一眼,也沒再多說什麼,戴恆六和兒子戴磊一起往東屋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沒回頭,只說了一句:“早點歇著。”

門簾落下來,擋住了他的背影。

張妙可站在原地,手裡攥著那件疊了半天的衣裳,心跳得有點快。她和恆六結婚這些年,夫妻之間的事沒什麼好害羞的,可今天不一樣。今天晚上的事,不是夫妻之間的事。她心裡清楚,恆六把西屋騰出來,是為了王守田。

王守田。光是想到這個名字,張妙可的心就跳得更厲害了。她趕緊把衣裳放下,走過去關了堂屋的門,又檢查了一遍門閂,推了一下,門閂好好的,她就是手沒處放,總得找點什麼事做。

西屋是新收拾出來的。牆是新砌的,土坯還沒幹透,散發著一股泥土和麥秸混合的氣味,潮乎乎的,但不難聞。床上鋪了新的鋪蓋,是張妙可前些日子趁著天好拆洗過的,被面上印著大朵的牡丹花,紅豔豔的,是她的嫁妝,一首沒捨得用。她把被角抻了又抻,把枕頭擺正了又歪過來、歪過來又擺正,折騰了好一會兒,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
那腳步聲她太熟悉了。不緊不慢的,落地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
張妙可的手一下子攥緊了被角。

院門是虛掩著的,戴恆六睡前特意沒上門閂。門被輕輕推開,又輕輕合上,院子裡響起極輕的腳步聲,然後是西邊屋的門被叩了兩下,不重,像是用手指關節敲的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張妙可深吸了一口氣,走過去開了門。

月光從門口瀉進來,把一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堂屋的泥地上。王守田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灰布衫子,頭髮剛理過,露出青白的頭皮,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,不像平時在地裡幹活時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。他的目光落在張妙可臉上,停了一瞬,然後往下移了移,看見她穿著那件碎花布衫,頭髮散著,沒扎辮子,黑亮亮地披在肩上,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。

“進來吧。”張妙可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吵醒了牆縫裡的蟲子。

王守田邁過門檻,轉身把堂屋的門關上了。門關上的那一剎那,外面的月光被切斷,屋裡只剩下西屋透出來的那一小片昏黃的燈光。兩個人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線裡站了一會兒,誰都沒先開口。

張妙可垂著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。她能感覺到王守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燙燙的,像是五月天的日頭,烤得人臉上發燙。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讓人心慌的安靜,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
“妙可。”王守田先開了口,聲音不大,帶著一種沙啞的、剋制的低沉,“這房子蓋得好,多虧公社的謝主任,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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