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 232章到底想表達什麼(1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3小時前

王守田心裡“咯噔”了一下。他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,但真聽到的時候,還是有點犯難。按說他一個大隊書記,安排個省力的活兒不是難事,比如讓沈若晞去大隊小學當個代課老師,或者到大隊部幫忙寫寫算算,工分照拿,活不累。可問題是,他摸不清這女人的底細。

“何大姐,”王守田試探著問,“我聽人說,若晞那丫頭的父親在省裡工作?”

何雲端起搪瓷缸子,又喝了一口那苦得發澀的茶水,不緊不慢地嚥下去,才抬起頭來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是的,在省城的一個單位裡上班,普通幹部,沒什麼本事。若晞這孩子從小就不愛提家裡的事,怕讓人說閒話。”

王守田聽了這話,眼珠子轉了轉。“普通幹部”西個字說得很輕,但他總覺得這女人說話的口氣不像是普通幹部的家屬。可人家己經這麼說了,他也不好再往下問。再說了,要真是普通幹部,那沈若晞爸爸來的時候,縣委書記,縣長怎麼可能都親自去接送。

他想了想,又換了個問法:“那何大姐您呢?聽您說話,像是念過不少書的。”

“在大學裡教書。”何雲笑了笑,沒有多說的意思。

王守田心裡“哦”了一聲——大學老師,那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。可大學老師的老公是省城單位的普通幹部,這倒也說得過去。只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。

“何大姐您放心,”王守田一拍大腿,聲音又亮了起來,“若晞這孩子在我們這兒表現一首很好,我早就想給她調整調整工作了。您看這樣行不行——咱們大隊小學正缺一個代課老師,教孩子們認認字、算算數,不累,工分照拿,還能有個清靜的地方看看書。您覺得怎麼樣?”

何雲聽完,沒有立刻表態。她端起搪瓷缸子,看著裡面醬油色的茶水,茶葉梗浮在水面上,上下沉浮。過了幾秒,她把缸子放下,笑了笑。

“王書記,您誤會我的意思了。”何雲的聲音依然不大,但語氣變了,變得認真起來,“我不是來給若晞要照顧的。”

王守田愣住了,笑容瞬間僵了一下,但轉瞬即逝,笑著說:“我知道,你們不是以權謀私的那種人,若晞工作的安排,完全是實際需要,沒有人會說出什麼,再說了,上次學校招教師,若晞考第一,但她剛來不久,人民群眾說她還需要再鍛鍊鍛鍊,後來把教師名額給了第二名的姚書紅,也是知識青年。”

何雲微微笑,站起身來,走到那面掛滿錦旗的牆前,看著那些褪色的紅綢布和金燦燦的字,背對著王守田,緩緩說道:“若晞是我的女兒,我知道她的脾氣。她從小就不願意靠家裡,來插隊是她自己的選擇,我和他爸那時也沒能力管她,但我還是覺得年輕人吃點苦是好事。”

她轉過身來,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守田:“我今天來大隊部看看,是想了解若晞在這兒的工作生活情況,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踏踏實實地幹。剛才若晞還跟我說王書記很關心他們知青,是個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的好乾部。”

王守田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。但得到何雲的肯定,不管真假,王守田的心裡還是很高興的,也是他希望的。

“至於王書記您剛才說的代課老師的事,”何雲笑了笑,“如果確有這個需要,若晞又能勝任,那是組織上的安排,我沒意見。但如果是看在她家裡的份上特意照顧,那我不同意。若晞自己也不會意意。”

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,把王守田聽得一愣一愣的。他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打著“不搞特殊”的旗號搞特殊的幹部家屬,還從來沒見過真把“不搞特殊”當回事的。

“何大姐,您這話說的……”王守田撓了撓頭,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。

何雲重新坐下來,語氣緩和了許多:“王書記,我今天跟您說這些,沒有別的意思。我就一個請求——若晞在這兒,該怎麼樣就怎麼樣,別因為她的家庭背景就給她開綠燈,他爸的權利是人民給他的,不是拿來以權謀私的,如果想以權謀私,把若晞調回城市,也是一句話的事,我們把孩子放在這裡,這是要讓她接受人民群眾的教育。如果她確實表現好,有進步的機會,也請您公平公正地對待她,不要因為她是城裡來的就刻意迴避。”

王守田琢磨了半天,終於品出味兒來了,沈若晞的爸爸是多大的幹部,才能讓何雲說出這樣的話,調知青回城,不是一般人一句話的事能解決的——這女人不是在給女兒鋪路,是在給女兒正名。她不是怕女兒吃苦,是怕女兒因為家庭背景被區別對待,優待她想要,但點到為止,歧視,她己經把話說明,今後誰又敢找沈若晞的麻煩。

“何大姐,我明白了。”王守田鄭重地點了點頭,臉上的笑容收了,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,“您放心,我王守田當了這麼多年書記,別的不敢說,公道二字還是做得到的。若晞這孩子我觀察過,幹活不偷懶,為人也正派,是個好苗子。以後有機會,我該推薦推薦,該提拔提拔,但絕不因為她家裡是什麼背景就多給一分照顧,也絕不因為她是城裡來的就少給一分公道。”

何雲聽了這話,終於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。那笑容不濃不淡,卻讓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,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畫上,忽然添了一筆恰到好處的顏色。

“王書記,有您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何雲站起身,主動伸出手來。

王守田愣了一下,趕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,握了上去。那手不軟不硬,握得實實在在,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敷衍,也不是那種使勁搖晃的熱情,就是恰到好處地握了一下,然後鬆開。

“時候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何雲說,“若晞還在董慧芳家等我。”

“我送您!”王守田趕緊去關燈鎖門。

兩人走出大隊部,天己經完全黑了。村道有點黑,只有家家戶戶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,把土路照得模模糊糊。遠處的狗叫了一聲,被主人呵斥住,又安靜下來。

何雲走得不快,步子穩穩當當的。王守田跟在她旁邊,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的對話,越想越覺得這女人不簡單。

到了董慧芳家門口,屋子裡還亮著燈。沈若晞站在門口等著,看見母親回來,快步迎了上來,挽住她的胳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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