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王守田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江硯白比我更適合這份工作。”沈若晞抬起頭來，目光坦然地迎著王守田的視線，“他是本地人，去年高中畢業，文化底子不比我差。去年教師招聘考試，他是本地青年中的第一名。”
她又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：“所以我感覺他比我更適合當教師。”
王守田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沒想到沈若晞會拒絕，更沒想到她拒絕的理由是為了別人。
“還有趙清歡。”沈若晞繼續說道，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一些，“清歡的情況跟硯白差不多，也都是知青，都是讀過書的。而且和我一起來到這裡，現在我來當老師，她一個人下地幹活，她會怎麼看我？”
王守田沉默了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大隊書記，見過各種各樣的人，有精明的，有老實的，有貪心的，有本分的。但像沈若晞這樣，把到手的好事往外推的，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“你說的是江硯白和趙清歡？”王守田問了一句。
“對。”沈若晞點了點頭，“硯白文學底子好，清歡算數好，他們倆如果都能去學校，語文數學就都有人教了。”
王守田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這事有點棘手，他之前只跟公社報了一個名額，說的是沈若晞一個人。現在沈若晞不去，要換成江硯白和趙清歡兩個人，這事他做不了主，得去公社問，再說了，江圩小學今年一年級要擴招兩個班，二年級還要分開一個班，本來就至少要西個教師，王守田留了心眼，把沈若晞先安排下來，其他的名額過一段時間再說，到時再安排一些靠得住，又聽話人家的孩子。
而且李仲懷之前的態度很明確，這個名額是給沈若晞的。現在沈若晞不要，李仲懷會怎麼想？會不會覺得是他王守田從中做了什麼手腳？
想到這裡，王守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小沈，”王守田的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些，“這個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公社那邊己經批了，指名道姓說的就是你。你現在說不去，要我換成別人，這不合規矩。”
“王書記，”沈若晞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，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學校缺老師，不管是沈若晞去教，還是江硯白去教，都是能教書的。只要能把孩子教好，是誰去教，不都一樣嗎？”
王守田被她這話噎了一下，半天沒接上話來。
他看著沈若晞的眼睛，那雙眼睛乾淨、清澈，沒有一絲雜質，也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。他知道這個姑娘不是在跟他客氣，不是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，她是真心實意地想把機會讓給別人，不過老奸巨猾的王守田還是從沈若晞的話語中聽出什麼，她為什麼不讓給別人，指名道姓的要讓給江硯北？
“行吧。”王守田嘆了口氣，把報告重新疊好，揣進懷裡，“你這個事我做不了主，我得去公社問問。你回去等信兒，別跟別人說。”
沈若晞站起來，朝他鞠了一躬：“謝謝王書記。”
王守田擺了擺手，沒再說什麼。
沈若晞轉身走了，腳步輕快，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。王守田看著她走出院子，消失在院門口的拐角處，半天沒動。
“叔，”王長雷從院子裡探進頭來，“沈若晞怎麼說？”
“你少打聽。”王守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，拿起桌上的草帽扣在頭上，大步往外走。
他騎上腳踏車，又往公社的方向去了。六月的日頭毒得很，曬得土路發燙，車輪碾過去，揚起一片塵土。王守田騎得很快，臉上的表情不太好，嘴裡嘟嘟囔囔的，像是在罵什麼，又像是在唸叨什麼。
到了公社大院，他把腳踏車往院子裡一支，草帽都沒摘，首接往李仲懷的辦公室走。他沒有去找謝東，他知道這事找謝東沒用，謝東做不了主，只有李仲懷能拍這個板。
李仲懷的辦公室門關著。王守田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王守田推門進去，看見李仲懷正坐在椅子上看檔案，桌上放著一碗涼了的茶，窗臺上的文竹還是那樣病懨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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