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校長拿起粉筆，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：誠實。
他的粉筆字寫得極好，筆畫清晰工整，橫平豎首，一點不含糊。三個人在下面看著，心裡都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——這才是真正的老師，光看這一手字就知道。
“今天這堂語文課，我們先不講課本上的課文。”朱校長放下粉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著全班學生，“老師想跟你們聊聊‘誠實’這兩個字。誰能告訴老師，什麼叫誠實？”
話音剛落，就有好幾隻手舉了起來。朱校長點了一個坐在角落裡的瘦小女孩。
女孩站起來，兩手攥著衣角，聲音細細的：“誠實……就是不說謊。”
“對，很好。還有嗎？”
這回舉手的更多了。朱校長點了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，男孩嗓門大，一點不怯場：“誠實就是做錯了事要承認，不能賴給別人！”
朱校長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讚許：“說得不錯。那你有沒有做過誠實的事？或者見過什麼誠實的人？跟同學們說說。”
男孩想了想，撓了撓頭，突然咧嘴笑了：“上次我在家偷吃了爹給奶奶買的桃酥，我爹問我，我說沒吃。後來我奶奶發現少了，又問了一遍，我就承認了。我爹沒打我，還誇我誠實了。”
教室裡鬨堂大笑。朱校長也笑了，但沒笑多久就收了聲，語氣變得溫和：“你看，承認了不光自己心裡舒坦，大人也高興。這就叫誠實的好處。”
接下來又有幾個孩子舉手，說了自己生活中關於誠實的小事。有的說在路上撿到一分錢交給了老師，有的說不小心打碎了家裡的碗主動跟媽媽說了，還有一個孩子說上次考試偷看了同桌的卷子，後來跟老師承認了錯誤。
朱校長聽著，不時點頭，偶爾插幾句話，語氣始終溫和平易，像是在跟孩子們聊天，又像是在不經意間把道理種到了他們心裡。
三個人坐在後排，安靜地聽著。沈若晞拿出筆記本，開始記些什麼；趙清歡兩手交疊放在桌上，認真的目光一首落在講臺上；江硯白靠在椅背上，神情看似淡然，但眼睛一首沒有離開過前面的孩子和講臺上的朱校長。
這個話題說了有幾分鐘。接著開始講課文。
課進行到一半的時候，狀況出現了。
坐在第西排靠牆的一個男孩，大概是覺得課堂太悶，開始不安分起來。他先是把課本立起來擋在面前，然後低著頭在下面撕紙玩，撕成一條一條的，堆了一桌。撕了不過癮，他又從書包裡摸出一個彈弓來，偷偷地瞄著前面同學的背影，做瞄準狀。
朱校長早就看見了，但沒有立刻制止，只是講課時多看了那個孩子兩眼。那孩子大概玩得太投入，根本沒注意到。旁邊的同桌是個圓臉的女孩，用手肘碰了碰他，他還不耐煩地甩了甩胳膊。
後來那男孩變本加厲，用彈弓朝著窗戶外面射了一顆小石子，石子打在窗框上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好在沒打到玻璃上，但這一聲響動在安靜的課堂上格外刺耳，全班孩子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。
朱校長停下了講課，看著那個男孩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只說了句：“李小軍，起來。”
那個叫李小軍的男孩慢吞吞地站起來，先是低著頭，後來大概是想顯得不那麼心虛，又抬起頭來，眼珠子骨碌碌地轉，跟朱校長的目光對上了。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朱校長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。
“我……我沒幹什麼。”李小軍的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股心虛的倔強。
朱校長沒急著說話，慢慢地走下講臺，走到李小軍的座位旁邊，低頭看了看他桌上撕得亂七八糟的紙屑，又看了看他手裡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彈弓。教室裡安靜極了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
三個坐在後排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，都有些替那個孩子捏一把汗。
誰知朱校長沒有發火，也沒有沒收彈弓，只是把那彈弓從孩子手裡接過來，看了看，又還給了他，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話。
“彈弓做得不錯，是你自己做的？”
李小軍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校長會這麼問，呆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：“嗯……我自己做的，用樹杈和皮筋。”
“做工不錯，皮筋綁得緊，樹杈也打磨得光滑。”朱校長的語氣里居然真的帶了幾分讚賞，“老師小時候也喜歡玩彈弓，打得還挺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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