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校長放下粉筆，笑著說：“下課。”
班長又喊了聲“起立”，孩子們齊刷刷站起來回禮。等朱校長說了“下課”，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。幾個活潑的孩子立刻擠到後排來，好奇地打量著這三個新來的老師。
晚檸也從座位上跑過來，拉著沈若晞的手，小臉紅撲撲的：“若晞姐，你們真的要來我們學校當老師了嗎？”
沈若晞蹲下來，笑著說：“是啊，以後我就是晚檸的老師了，高興嗎？”
“高興！”晚檸用力點頭，又怯怯地看了一眼江硯白，小聲叫了句，“哥。”
江硯白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，遞給了晚檸。晚檸接過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轉身就跑回了座位，把糖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裡。
趙清歡在一旁看著，忍不住笑起來：“喲，江硯白，你還隨身帶糖呢？”
江硯白沒接話，只是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不知從哪裡沾的灰。
這時朱校長從講臺上走下來，來到三人面前，笑著說：“怎麼樣？聽了這一堂課，有什麼感覺？”
沈若晞先開口了，語氣誠懇：“朱校長，我以前以為當老師就是把知識講清楚就行，今天才知道，光講清楚遠遠不夠。您剛才處理李小軍那件事……我學到了。”
朱校長擺擺手，笑道：“時間長了你們就知道了，當老師啊，學問不全在課本上。教知識是最簡單的事，難的是怎麼跟孩子打交道。農村的孩子膽子小，要讓他們敢說話；有些孩子又太皮，光靠吼沒用，吼多了他們反倒不怕了。你得找到那個法子，讓他自己知道什麼是對，什麼是錯。”
趙清歡抿了抿嘴唇，輕聲說：“朱校長，我有點怕自己教不好。我小時候讀書就不算最用功的那種……”
“怕什麼。”朱校長笑著打斷她，“只要心裡裝著孩子，再笨的方法都能教出好學生來。再說了，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，底子擺在那裡，慢慢來，不著急。”
朱校長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掃過江硯白，停留了一瞬。
江硯白一首沒開口。朱校長看著他，也不催，等了片刻才說：“硯白，你最不用怕。你那水平教五年級，我都覺得是屈才了。有什麼想法，儘管跟我說。”
江硯白沉默了幾秒鐘，終於開口，聲音不輕不重：“朱校長，我沒教過書，不知道能不能教好。但既然來了，我會盡力的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，不卑不亢。
朱校長卻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表態一樣，眼睛一亮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，好，有你這句話就行。”
上課鈴又響了，這回是第二節。
朱校長說：“你們再聽一節吧，不著急。我下一節課是西年級的語文。”
三人又到西年級的教室，坐到了最後一排最後一排。
這一堂課，朱校長沒有再講那些生活中的小故事，而是拿出了課本，開始講一篇課文。他講課的方式跟上一節完全不同，字詞句段，層層遞進，該板書的地方一字不落地寫，該提問的地方一個接一個地問，課堂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。孩子們時而安靜地抄筆記，時而踴躍地舉手發言，整個課堂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流，穩穩地往前流淌。
沈若晞在本子上記了好幾頁，趙清歡聽得出神，江硯白的目光始終落在黑板上那些工整的粉筆字上，像在琢磨什麼。
下課後，朱校長沒有再問他們的感受，只是笑呵呵地領著他們走出教室，邊走邊說：“走，回辦公室。我給你們說說這個學期的工作安排，再分一下辦公桌。”
走在廊下的時候，遠處操場上有孩子在追著跑，笑聲脆生生的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銀。
江硯白慢慢走在最後面，看著前面朱校長微微駝背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朱校長在講臺上站了二十年，那雙手握住粉筆的時候微微發抖，那不是別的，是常年握粉筆磨出來的毛病，粉筆灰燒的。
他垂下眼簾，腳步頓了頓，又跟了上去。
這一上午的兩堂課，像兩塊石頭投進了三潭深水，激起的漣漪，遠比他們自己以為的要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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