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一切都安靜下來,月亮己經偏西了。董慧芳趴在江長海胸口,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聲,比自己年輕時蓋頭掀開那一瞬間還快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,全是汗。
“累了吧?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江長海喘著氣說,過了一會兒,又補了一句,“比搓草繩累。”
董慧芳笑得渾身發顫,在黑暗裡打了他一下:“你就會說這種不上道的話。”
江長海嘿嘿笑了兩聲,笑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憨厚。他側過身,把董慧芳圈在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頭頂。
“慧芳。”江長海忽然說。
“嗯?”
“以後,我天天陪你。”
董慧芳沒應聲。過了好一會兒,江長海以為她睡著了,聽見她輕輕地、輕輕地說了一句:“你先把自己養結實了再說吧,說這些沒用的。”
可她的手,把江長海的腰摟得緊了些。
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,屋裡黑得像墨。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,又歸於沉寂。江圩的夜很長,長到能聽見莊稼拔節的聲音,聽見露水落在草葉上的聲音,聽見兩顆心慢慢地、慢慢地靠在一起的聲音。
有許是太長時間沒做這事了,過了好久,董慧芳還是渾身發燙,餘韻如吃在嘴裡的糖,甜味久久不能散去,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,這一次,像是把過去八九年欠下的愛,全都討了回來。雖然江長海還有點虛,不敢用力,沒有年輕時的那麼好,但她知足了,原來她打算一輩子就這樣了,把孩子養大就好了,其他的什麼都不想!
邊屋傳來江硯白回來開門的聲音,董慧芳想想自己剛剛和老公的樣子,硯白,沈若晞他們更年輕,如果把持不住,真的發生點什麼,怎麼得了,這種事好像與人品又沒多大關係!
邊屋傳來江硯白回來開門的聲音,董慧芳心裡一緊,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她側耳聽了聽——硯白腳步輕,關門也輕,估摸著是怕吵醒他們。接著是洗臉倒水的聲音,細細的,窸窸窣窣的,過了好一陣才安靜下來。
她這才鬆了口氣,可腦子裡那根弦卻松不下來了。
硯白和沈若晞,天天晚上在一塊兒刻卷子、學習……她信得過自己兒子,沈若晞那姑娘看著也是個穩當的,可這種事,跟人品又有多大關係呢?自己今晚這不也是……董慧芳的臉又燙起來,拿手背貼了貼臉頰,燙得嚇人。她西十多歲的人了,八年多沒沾過男人的邊,今晚這一遭,像是旱裂了的田埂突然灌進了水,哪還管得住自己?
她正出神,忽然覺得江長海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,從她腰上慢慢滑下去,帶著一種試探的、小心翼翼的勁頭。董慧芳愣了一下,隨即感覺到了什麼——江長海的身體又起了變化。
“長海?”她壓低了聲音,帶著點不敢相信,“你……還行?”
江長海沒說話,只是把人往懷裡緊了緊,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,粗糙的胡茬颳得她頭皮發癢。他的呼吸重了些,悶聲悶氣地說:“行不行,你試試不就知道了。”
董慧芳心裡一軟,又酸又熱。她太明白了——他不是真有那個精力,是覺得虧欠了她,想把這麼些年欠下的,一夜之間全都補上。這個憨厚了一輩子的男人,連還債都還成這樣笨拙的模樣。
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膛,手心底下是瘦得硌人的肋骨,心跳咚咚咚地撞著掌心,像擂鼓。
“長海,你聽我說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動了被子裡的熱氣,“你身體才好一點,不能這麼折騰。今晚己經……夠了,真的夠了。我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了,你還想讓我夢得太長啊?”
江長海的手停住了,半晌,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:“慧芳,我讓你等了太久。”
董慧芳眼眶一熱,把臉埋進他頸窩裡,聲音悶悶的:“八九年都等了,還差這一晚上?你給我聽好了——來日方長。你得先把身體養結實了,到那時候,你不想,我還纏著你不放呢。”
她說完自己先紅了臉,在江長海胸口輕輕捶了一下。
江長海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低低地笑了,笑聲在胸腔裡嗡嗡地震著,傳到董慧芳耳朵裡,像春天的雷,悶悶的,卻讓人心裡踏實。
“那行。”他說,“來日方長。”
這西個字他說得鄭重,像是在地裡許下一季收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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