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晞反手握了握她的手，笑了：“嬸子，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。你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這時候裡屋傳來江硯白的聲音，含糊地問了一句“媽，誰來了？”董慧芳這才回過神來，站起來朝裡屋喊了一聲：“若晞來了，你快起來！”
沈若晞也站起來，把書夾在腋下，衝董慧芳笑了笑：“嬸子，那我先去屋裡等著了。”
她轉身往硯白那屋走的時候，步子穩穩當當的，脊背挺得筆首。董慧芳站在灶屋裡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，心裡頭忽然就鬆快了一些——不是說不擔心了，而是那種沉甸甸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石頭，被她那幾句話撬開了一條縫。
可董慧芳又想起王守田昨晚說的那番話，想起那個被槍斃的農村青年，想起江長海昨晚說的“來日方長”，心裡頭那根弦還是繃著，只是不像先前那麼緊了。
她嘆了口氣，轉身去熱粥。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起來，白茫茫的水汽蒙了她一臉。
王守田早上起來，習慣性的在路上走走，然後到大隊部轉轉，以前張妙可家沒蓋房子時，王守田隔三差五的會住在大隊部，張妙可早上起早來找他，完事後，張妙可再悄然離開，有點慌慌張張的，因為大隊部隨時可以來人，後來自己幫張妙可蓋了房子，張妙可就讓王守田到她家裡去，王守田只要和她說一聲，張妙可晚上就會住西邊屋，等他去，戴恆六心知肚明，因為覺得欠王守田太多，也就默許了這件事。
快收麥子了，一到大忙開始，一個多月都忙得腳不點地，就沒時間和張妙可在一起了，王守田想著張妙可，沒想到張妙可從大隊部的方向走來，原來張妙可早上起來做飯，才發現火柴沒了，就到大隊的小賣鋪去買，沒想到遇上了王守田！
王守田見到張妙可，快步的迎上去！
“妙可，剛剛還想你呢，沒想到就遇上了你！”
“想我幹嘛，我有什麼好想的？”張妙可似乎有點不高興！
“晚上我去找你！”王守田說。
張妙可看了王守田，不置可否的大步離開！
就那一眼，讓王守田頓時魂不守舍，這女人太漂亮了，漂亮得讓人看見就恨不得馬上把她擁在懷裡！
王守田站在路邊，望著張妙可遠去的背影，好半天沒挪動步子。
晨光裡她的身段格外顯眼，腰肢纖細，修長的雙腿，微微後翹的屁股，步子邁得又大又快，腰肢搖拽，長髮沒有紮起，隨風飛揚，像是故意在氣他，又像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。王守田舔了舔嘴唇，喉嚨裡幹得發緊。這女人，連生氣都好看，好看得讓人心裡貓抓似的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才轉身往大隊部走去，一路上腦子裡全是張妙可剛才那個眼神——不冷不熱的，帶著點怨，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。那一眼勾得他一天都沒安生。
晌午在隊部開會，他坐在那兒聽著各小隊彙報夏收準備情況，耳朵裡進進出出的，人在這兒，魂早飛到張妙可家西邊那間屋去了。散會的時候，李會計跟他說話，他嗯嗯啊啊地應著，一句沒聽進去。
好不容易捱到天黑，王守田在家裡吃過晚飯，跟杜梅說了一句“我去大隊部看看”，便出了門。月亮還沒上來，莊子上的路黑黢黢的，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張妙可家後院，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西邊屋的燈亮著，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人影。
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，快步走到門前，輕輕敲了兩下。
門開了。
張妙可站在門裡，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褂子，頭髮散著，垂在肩膀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就回屋裡去了，連句話都沒說。
王守田跟進去，把門帶上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，火苗子被風吹得晃了晃，映得牆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的。
張妙可坐到床沿上，也不看他，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手指頭。
王守田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伸手想去攬她的肩膀，手剛碰到她，她身子一偏，躲開了。
“妙可……”王守田訕訕地收回手。
“你來了？”張妙可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淡淡的，不冷不熱，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。”
“哪能呢。”王守田賠著笑，“早上不是說了嘛，晚上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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