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層樓梯口,門開著,暗紅色光如凝固的血。陸淵沒急著進去。“等一下。”蘇小夜停下腳步。“這層樓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走廊兩側掛著相框,照片上的人笑容虛假。盡頭一扇門,貼著“鄭明遠實驗室。閒人免進”。陸淵推開門。房間裡很暗,唯一的亮光來自牆上的黑板。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幾行字:“核能 = 冥行授權。我們盜用了引爆權。”
陸淵盯著那行字。核能等於授權,不是發現,不是發明,是借的。蘇小夜聲音發抖:“你們看這個……”林清寒站在門口,右臂烙印發燙。紅月前他參與過“清潔能源”核專案,研究無限能源。專案在紅月前兩個月被叫停,上級只說“許可權不足”。他看著黑板上的字,突然明白了——“許可權不足”不是機密等級不夠,是冥行的授權到期了。
陸淵走到黑板前,指尖碰到粉筆字。那些字開始發光,冷白色,和信用卡上的光一樣。光從字跡裡滲出來,像血管蔓延。
系統提示:“檢測到冥行授權記錄。授權物件:人類科技樹。授權專案:核能。授權期限:150年。到期日:紅月當日。當前狀態:已過期。”
授權期限一百五十年,到期日紅月當日。不是巧合,是合同到期。人類的核能技術不是被紅月摧毀的,是被冥行收回的。紅月不是災難,是斷電。
陸淵掏出那疊燒焦的書頁,翻到最舊的那一頁——“電燈不是發明的,是借來的。”兩張紙放在一起。電燈是借的,核能也是借的。他盯著血字,耳邊突然響起張狂的聲音:“本金乘以……1.03的逾期次方……”他打了個寒顫,手指發抖,指甲陷進掌心。
電燈是借的。核能是借的。人類文明是借的。借來的東西,要還複利。張狂的公式在腦子裡閃過——1.03的逾期次方。五十萬本金,九十七天,變成九百八十七萬,翻了近二十倍。那人類的文明呢?五千年本金,逾期一年,要還多少?
陸淵低頭看著骨白卡。卡面冰涼,冥文開始紊亂閃爍,像訊號干擾。連信用卡都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答案。他沒有追問。有些數字,知道了反而睡不著。
黑板上又浮現新字跡:“無線電。授權期限:120年。已過期。內燃機。授權期限:80年。已過期。網際網路。授權期限:50年。已過期。”最後一行:“人類文明。授權期限:5000年。剩餘時間:未知。”
陸淵盯著最後那行字。人類文明的授權期限五千年,紅月是第五千零一年。賬單到期了。蘇小夜聲音發抖:“五千年……人類的文明史才五千年。”“所以紅月不是天災,是還款日。”林清寒站在門口,聲音很低:“詭異不是入侵者,是催收員。”
陸淵把燒焦的書頁收起來,和公式、尋人啟事疊在一起。三種碎片,指向同一個真相。他轉身往門口走,低聲重複:“電燈是借的。核能是借的。文明是借的。”
殷紅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:“那你的命呢?”陸淵愣了一下。“也是借的。”
門開了。暗紅色光湧出。殷紅坐在解剖臺上,穿著紅嫁衣,低著頭。她沒有抬頭,但聲音傳過來:“你來了。”“來了。”“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?”“知道。等了很久。”殷紅抬起頭,臉被燒燬,左眼黑洞,右眼像燒焦的玻璃珠。“那你來幹什麼?”“來買你。”
殷紅沉默三秒,笑了,嘴角被燒得往上翹。“你買不起。”“試試。”陸淵走到解剖臺前,掏出骨白卡放在臺上。
殷紅盯著卡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知道這張卡是什麼嗎?”“信用卡。”“不是。是收據。每一筆消費,都是你把命賣給冥行的證據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那你還用?”“不用,我連命都沒有。”
殷紅沉默。“你和他不一樣。”“誰?”“陳知遠。”“哪裡不一樣?”“他怕死。你不怕。”“你妹妹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殷紅聲音很輕,“鄭明遠說她在清單上。”陸淵手指頓了一下。“你想救她?”“她死了。”“那你為什麼還活著?”“因為還欠著債。”
殷紅看著他,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。“買一個新娘要多少錢?”“一千萬。”“你有一千萬嗎?”“沒有。”“那你拿什麼買?”“分期。首付三十萬,剩十二期。你幫我幹活,我幫你還債。”
殷紅盯著那張卡。紅嫁衣上的怨氣絲線斷裂又重連——這次連的是陸淵的信用卡賬戶。“我的債,還不清。”“那就分期。分到你不想分為止。”
她伸出手,黑色焦指,點在骨白卡上。卡面亮起暗紅色光。系統提示:“紅衣厲鬼殷紅已繫結。契約生效。首付:300,000冥符。剩餘:700,000冥符,分12期償還。”
殷紅的身影收縮,怨氣湧回身體。燒燬的皮膚重新長出,左眼癒合,嘴角燒傷消失。三秒後,她站在陸淵面前——圓臉,大眼睛,嘴角有顆痣。紅嫁衣不再是怨氣的顏色,是紅色棉布,繡著金色花紋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肉色,有溫度。“老闆。”
陸淵看了她兩秒。“走。”他轉身往出口走。身後大廳開始崩塌,水晶燈墜落,牆壁龜裂湧出黑色液體。殷紅跟在後面,紅嫁衣拖在地上。
陸淵站在塌陷坑邊上,回頭看了一眼。醫學院像燒燬的紙一樣褪色崩塌,只剩深坑。他低頭看著骨白卡:賬單1,382,560冥符,恐懼值1,613,000,盈餘230,440。但他知道,這筆賬還沒還完。真正的賬單不在醫學院裡。在冥行。
他盯著深坑,腦海裡閃過黑板上那行字——人類文明,授權期限五千年。








